&esp;&esp;马奶酒微酸,后劲绵长,胃里暖烘烘的。
&esp;&esp;张北野坐在简舟身旁,正低着头帮巴雅尔调马头琴。
&esp;&esp;他一手扶着琴颈,另一只手拧着琴轴。
&esp;&esp;他看似忙着,却在简舟第三次去倒酒时,头都没回,只腾出一只手来,伸过去轻轻按住了银壶的壶嘴。
&esp;&esp;将调好的马头琴递给巴雅尔,他才转过头:“这酒后劲儿大,你胃不好,少喝一点。”
&esp;&esp;就着跳动的火光,简舟将张北野的眉眼细细地又端详了一遍,才倾身贴近人,低声说:“今天张老板这样英俊,值得我醉一场。”
&esp;&esp;简舟盘着膝坐在毡垫上,裤子因为坐姿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了脚踝。
&esp;&esp;他被张北野勒令穿着长筒袜,白色的袜口上,此时慢慢地覆上了一只手。
&esp;&esp;张北野与简舟相邻而坐,这个动作并不显眼。隔着跳动的火光看去,旁人大约只觉得他是随意地撑在地上。
&esp;&esp;可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抓着脚踝的手正在一点点收紧,陷进皮肉。
&esp;&esp;与此同时,张北野的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接过银壶,壶嘴倾斜,给简舟的酒碗里慢慢斟了半碗酒。
&esp;&esp;四溢的酒香中,脚踝上的酥麻与微微的疼痛一同到来。张北野轻声说:“简教授以前追过多少人?这么得心应手?”
&esp;&esp;简舟抬手抿了口酒,品出了滋味儿,才笑着回应:“张老板唱一首蒙古情歌来听,我再告诉你答案。”
&esp;&esp;张北野松弛落座,将马头琴轻放在膝头,手持琴弦,拉响了第一个调子。
&esp;&esp;苍凉的琴声与悠悠的长调,顺着晚风缓缓荡开,没有婉转华丽的腔调,也算不上清亮,栉风沐雨过的嗓音,带着厚重的质感,裹挟着原野的辽阔,慢悠悠地托着深情,细细款款地钻入人心。
&esp;&esp;篝火跳动,星光漫天。
&esp;&esp;曲调最缱绻温柔之时,琴弦被慢慢拖动,张北野抬起眼,眸底盛着草原夜色的温柔与坦荡,不加掩饰地看向了简舟。
&esp;&esp;酒碗中乳白色的液体微微一荡,简舟忽然觉得今天的篝火似乎一路烧进了自己的心里,火光跳跃,炸得噼啪作响……
&esp;&esp;他在自己的脚踝上轻触了一下,一口饮下了碗里的酒。
&esp;&esp;最后一个曲调落下,掌声热烈。张北野却在这片热闹里偏过头,靠近简舟。
&esp;&esp;“还难听吗,简教授?”
&esp;&esp;简舟愣了一下。
&esp;&esp;细一思量,他才想起来,很久之前,他们闹得最凶的那阵子,他偶然听过一次张北野唱歌,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自己曾经给出的点评是:唱得真他妈难听。
&esp;&esp;简舟忽然笑了出来,眼底的酒意和笑意搅在一起,亮晶晶的。
&esp;&esp;“张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
&esp;&esp;张北野翻出烟,用手夹着凑近篝火,轻轻一燎,点了烟,衔在唇间,火光一闪。
&esp;&esp;“嗯,我向来记仇。”
&esp;&esp;————
&esp;&esp;酒酣宴罢,篝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一堆红彤彤的余烬。
&esp;&esp;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可一转眼,简舟便寻不到张北野了。
&esp;&esp;他把毡垫一张张摞好,抱进毡房里码齐,再走出来的时候,向四周望了一圈。
&esp;&esp;夜已深,夜露已经下来了,简舟逐一走过几间毡房,脚边一片湿意。
&esp;&esp;营地最外围的毡房,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简舟曾经在那里拥有了来到草原之后的,与张北野的第一个拥抱。
&esp;&esp;刚刚走近那顶毡房,毡房的帘子忽然从里面被撩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扣住简舟的手腕,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esp;&esp;简舟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只粗糙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嘴,与此同时,淡淡的皂香从身后笼了过来。
&esp;&esp;简舟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他任由那个人把自己紧紧箍在怀里,脊背贴上了宽厚结实的胸膛。
&esp;&esp;靠在那片温热里,简舟身体中的酒意慢慢蒸腾,在微凉的夜里,他感觉到了热。
&esp;&esp;指尖向上一触,他拉下了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手指扣进了对方的指缝里。
&esp;&esp;黑暗中,简舟的声音压得极轻,酒后的微哑与慵懒融进了身旁的黑暗中。
&esp;&esp;“我这是算是追上了,还是没追上张老板?”
&esp;&esp;话音刚落,环在腰间的手臂一收,清晰的呼吸声落在耳后,压迫感密密麻麻裹了上来。
&esp;&esp;“简舟,你也知道,我向来记仇。你骗我不会骑马这事,得还债。”
&esp;&esp;“那就是还没追上张老板?”黑暗里,简舟眼睫轻颤,低声问,“这债,怎么还?”
&esp;&esp;下一刻,男人将他转身,扣着他的腰向上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