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司棋的箱子,王善保家的翻看一番,随口说道“没查出异样东西。”
正要合上箱子,周瑞家的出声阻拦“先等等,这是什么?”
说着伸手拿出一双男子织锦袜,还有一双绸缎鞋子。里面还有个小包裹,打开后,放着一枚同心佩,外加一张信纸。众人全都递给王熙凤查看。
王熙凤平日打理家事,时常翻看书信账目,认得不少文字。这信纸是大红喜庆笺纸,上面写着上次你回家之后,父母已经察觉我俩情意。只是你尚未出嫁,没法如愿相守。倘若园里方便碰面,你就托张妈捎话。能在园中相见闲谈,反倒比回家见面自在。千万谨记。先前送你的两个香囊已然收到,如今再送一串香珠,聊表心意。务必妥善收好。表弟潘又安亲笔
王熙凤看完信件,非但没动怒,反倒笑了起来。
一旁婆子大多不识字,王善保家的压根不知道外孙女私下有私情,瞧见鞋袜心里就隐隐不安,又见王熙凤对着书信笑,便开口掩饰“想必是胡乱记的账目,字迹潦草难看,才引得奶奶笑。”
王熙凤笑着反问“这笔账可着实算不清。你是司棋外祖母,她表弟理应姓王,怎么反倒姓潘?”
王善保家的被问住,只得如实回话“司棋姑姑嫁到潘家,所以表兄弟随父姓潘。之前私自逃走的潘又安,正是她这位表弟。”
“原来如此。”王熙凤说着,当场把书信内容完整念了一遍。
听完文字内容,在场众人全都大吃一惊。王善保家的一心想揪旁人过错,万万没料到丑事竟出在自己外孙女身上,又羞又气,脸面挂不住。
周瑞家的等人纷纷开口追问“老人家都听清楚了吧,事实清清楚楚,没什么可辩解的。如今这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王善保家的窘迫万分,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王熙凤看着她面露笑意,打趣说道“这下倒是省心,不用长辈费心张罗,悄无声息就定下一门亲事。”
周瑞家的也跟着附和说笑。王善保家的满心憋屈无处泄,抬手自己抽打脸颊,口中连声怒骂“我这老糊涂造下罪孽!平日里随口说人是非,如今报应直接落在自家身上。”
众人见状忍不住笑,言语间半劝解半嘲讽。
王熙凤留意司棋神情,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既没有惶恐,也毫无羞愧之色,模样反常。此刻夜深不便细细审问,担心她羞愧之下寻短见,当即安排两名婆子看管司棋。众人带着搜出的证物返程歇息,打算次日再做处置。
夜里王熙凤身体接连不适,下体流血不止。隔天起身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眼花,再也撑不住。
请来太医诊脉过后,大夫写下诊断文书少奶奶心气亏虚,虚火伤脾,皆是长期忧心劳碌所致。如今精神倦怠,脾胃虚弱,不思饮食。拟用温补养心健脾的药剂调理。
药方上有人参、当归、黄芪等滋补药材。太医离去后,嬷嬷拿着药方禀报王夫人,王夫人见状又添愁绪,司棋的事情暂且搁置下来。
这天尤氏前来探望王熙凤,坐了片刻,又顺路去看望养病的李纨。正打算挨个拜访园中姑娘,忽然收到惜春派人传来的邀约,便移步去往惜春住处。
惜春把昨夜抄检查出入画私藏财物的经过尽数讲明,还让人取出搜出的物件给尤氏查看。
尤氏看过之后说道“这些东西确实是贾珍赏给入画兄长的,只是不该私下偷偷传递入园,合规的财物反倒变成私下夹带的违禁物品。”
说完又斥责入画做事糊涂莽撞。
惜春神色冷淡“家中长辈管束不严,反倒怪罪丫鬟。一众姐妹里,唯独我的下人闹出这般丑事,往后我颜面何在。昨天我执意让凤姐把人带走处置,她却没有应允。入画本就是宁国府那边的人,凤姐不肯带走也情有可原。今日正好嫂子过来,索性把她领回去。无论责罚、打或是变卖,我全都不再过问。”
入画慌忙跪地哭泣哀求“我再也不敢犯错,求姑娘念着多年相伴情分,不要抛下我。”
尤氏连同身边嬷嬷纷纷劝说,入画只是一时糊涂犯错,平日里忠心伺候,应当从轻饶恕。
惜春天性清冷孤傲,行事决绝固执,认定此事让自己蒙羞,任凭旁人如何劝说,态度始终不肯松动。
她直言道“不光容不下入画,如今我年岁渐长,往后也不便再去往宁国府那边走动。近来总听见不少难听闲话,若是继续来往,迟早也会被无端牵连非议。”
尤氏满心不解“旁人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真有闲话大可当面质问。”
惜春冷笑回应“身为未出阁的姑娘,本该远离是非,怎能主动招惹事端。对错自有定论,没必要刻意追问。古语有言,善恶祸福,至亲骨肉也难以彼此庇护,更何况咱们之间。我只求保全自身清白,旁人诸事与我无关,日后也别将事端牵扯到我身上。”
尤氏听完又气又无奈,对着身旁下人感慨“旁人都说四姑娘年纪小不懂事理,今日这番话,不近人情又不分轻重,句句都让人心里凉。”
嬷嬷们连忙劝解,只说孩童心性,不必太过计较。
惜春不以为然“年纪虽小,心思却看得通透。诸位读书甚少,反倒把明白人当成懵懂孩童。”
尤氏带着几分讥讽说笑“照你这般见识,堪比科举状元才子,我们俗人自然比不上你聪慧。”
“才子也难免有糊涂之时,并非人人都能看透世事。”惜春答道。
尤氏笑道“方才自诩才情过人,转眼又参悟佛理,倒是心境多变。”
“若是看不破世事,也就不会执意送走入画了。”
尤氏直言评价“看来你心性冷淡,行事狠绝。”
惜春正色说道“老话常讲,心肠不狠,便难以保全自身。我一生清白坦荡,绝不能被旁人的过错拖累玷污名声。”
尤氏本身心中藏着不少烦心事,本就忌讳流言蜚语,听闻此话又羞又恼。碍于情面一直隐忍,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情绪。
“何来拖累一说?丫鬟犯错无端牵扯旁人,我一再忍让,你反倒步步紧逼。你身份尊贵,往后咱们减少往来,免得玷污姑娘名声。”
说完立刻吩咐下人将入画带回宁国府,随后赌气起身离去。
惜春淡淡开口“不来往反倒免去口舌纷争,彼此都能清净度日。”
尤氏不再答话,径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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