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打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清醒,然后迅消退,留下更深沉的倦意。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毫无意义的脸。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头乌黑。
——所有这些形容词,都像在描述一件橱窗里的人偶。
好看,但空洞。
精心维护,但毫无生气。
我可以在这张脸上涂抹任何表情。
——微笑、愤怒、冷漠、温柔。
——但没有一个是真的。
或者说,没有一个能持续太久。
它们像贴纸,粘上去,撕下来,粘上去,撕下来,最后只剩下这张苍白的面具。
毫无意义的一天。
今天也会是这样。
明天也会是这样。
后天也是。
一直到永远。
我关掉水龙头,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世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的嗡鸣,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我走回卧室,开始换衣服。
研究服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黑色的,深沉的,带着银穹的标志。
我穿好,系上腰带,把头盘起来。
镜子里的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外人眼中的莉娅·斯特林,银穹生命的继承人,生物伦理合规主管,阿纳托尔·斯特林的女儿。
那个名字像一道印记。
自从公开场合父亲承认我的身份,走到哪里也甩不掉。
我下楼。
早餐已经在桌上。
摆盘精致,温度刚好,种类丰富。
我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食物在嘴里没有味道。
不是厨师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自从离开那个地方,自从回到这里,很多东西都没有味道了。
或者说,只有某些特定的东西才有味道。
那些粗粝的、廉价的、不需要任何技巧的东西。
——烤焦的面包边,凉掉的食面,抹了假蜂蜜的合成蛋白块。
那些东西有味道。
而现在这些,没有。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些精致的食物,想象着它们本该有的味道。
橙汁应该是酸甜的,面包应该是麦香的,煎蛋应该是咸鲜的。
但我的舌头告诉我,这些只是概念,不是味道。
也可能是我回来之后过于忽视味觉体验了?
没必要挤出那种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