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仓已经不敢辞官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权力的漩涡中泥足深陷。
过了十几日,禁令终于被解除,黄效博立马动身出渚国去面见“他”的手下。
黄效博走後的某一个清晨,尹仓照例早起上朝。
他坐在平稳舒适的马车上小憩,没想到马车并未行驶到往日的位置。
“王爷,到了。”
传来的并非车夫的声音,而是宫里宦官尖锐的声音。尹仓感到奇怪,但还是下车了。
“王爷,陛下有急事儿找您面谈,这边儿请。”
尹仓留了个心眼儿,抓上了车上的荷包,里面是田繎给他的金耳环,并且没有解下腰间的佩剑。
宦官领着他进了一个陌生而偏僻的大殿,尹仓心中警铃大作,道:“这是何处?陛下怎会在此处召见本王?”
宦官假笑着,不语。
尹仓转身想离开,却被四周冲上来的侍卫按住。
“你们要做何事?放开本王!”
侍卫们押着尹仓进入大殿。大殿中坐满了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其中还包括申一文丶沈冠臣丶洪正和申立的生母太後。
申立坐在首位,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把尹仓押上前。
“陛下!”尹仓被迫扑通一声跪下。
沈冠臣幽幽地说:“祈安王,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
“谋划刺杀,还说不知罪!”病重的沈冠臣打起精神,怒目圆瞪,眼睛像虎眼一样瞪大,把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堆。
“刺杀?”
“你与罪人邓薇薇一同谋划刺杀皇後和白芹大人,若不是有睿贵人拦着,你们还想杀谁?陛下吗?!”
“沈冠臣,你不要信口雌黄!有何证据证明本王和邓薇薇合谋刺杀?”
“皇兄,朕都知道了,你不用狡辩了。”申立终于发话。他的声音很低沉,仿佛来自地狱。
“给他看看。”申立让身边的宦官从洪正那里取来一份丝帛,递给尹仓。
上面赫然写着刺杀的计划,还签上邓薇薇和尹仓的姓名。
而且除了邓薇薇的签名,其馀字迹都和尹仓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是从邓薇薇房间里搜查出来的。”洪正道。
“这是假的!我没有谋划过!更没有签过名!”
“没有?大家都看到了,邓薇薇刺杀时身手不凡,她一个久居神殿的小女人怎麽会这种本事?”洪正道,“依微臣愚见,恐怕是祈安王把她培训成刺客的。”
申一文插话道:“那麽他为何让邓薇薇当刺客呢?又是如何做到的?”
申一文一问,反倒给了洪正补充“推理”的机会:“哼,小王爷,您讲道理,不要因兄弟情谊犯糊涂。祈安王比陛下年长,当时帝位没有给他,他心中定是不悦。至于培养方式,他身边那个男妾,不就是个武林高手吗?况且,大家都看到了,当时那厮忙着去抓邓薇薇,竟然还没抓到。”
尹仓忍无可忍,道:“诸位,洪正完全是因为与我争夺权力失败,再加上早与我结怨,才这样血口喷人!”
可是在座的各位都不敢言语,连申一文也不敢再描黑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皇兄,你不用干着急了。魏水毕竟是睿贵人的干儿子,又是朕看着长大的,朕已经派人把他接进宫享福了,此刻正在睿贵人身边。”
申立缓缓走下来,站在尹仓面前。
尹仓忽然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香味。
“你快让黄效博回来领罪,朕保你平平安安度过一生。”申立弯下腰,脸几乎贴在尹仓脸上,“否则,朕只能让你们合葬了。”
“领罪?他无罪!”尹仓趁着侍卫松懈挣扎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剑。
是黄效博当年送他的那把剑。
尹仓剑指申立:“申立,黄效博只是幌子,你不就是想要我交出权力吗?你敢不敢承认?”
在座的所有人俱是一惊。侍卫去夺剑,却被申立制止。
因为尹仓把剑横在脖子上。
而申立想看一看他像费於那个贱人一样鲜血淋漓的样子。
“怎麽?畏罪自杀?”
“申立,你不敢承认,那敢不敢在渚神面前打赌?若是我死後,你平安无事,那麽我就是畏罪自杀,黄效博任你处置;若我们是清白的,你活不过一个月!”
没等申立回答,宝剑已经划破了尹仓白皙的脖子,鲜血果真如喷泉般涌出。
在场所有人,无人言语。
并不空荡的大殿里,只有空气进入尹仓的气管时发出的声响,就像虫啮般细微。
过了许久,太後才怒道:“来人!把这个杂种拖出去,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