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有容仿若未觉,拿起碗中的小勺,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递到吴怀瑾唇边。
“来,瑾儿,张嘴。”
她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这只是长辈对晚辈再寻常不过的关怀。
那勺沿几乎要触碰到他淡色的薄唇。
吴怀瑾微微偏头,避开了那递到唇边的汤匙。
“云袖。”
他淡淡唤道。
侍立一旁的云袖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敬地从崔有容手中接过了玉碗和汤匙。
“崔娘子,让奴婢来吧。”
云袖的声音轻柔,动作却不容拒绝。
她先是以银针试毒,再自己浅尝一口,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奉到吴怀瑾唇边。
吴怀瑾这才就着云袖的手,慢条斯理地喝下了那勺汤。
崔有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漾开,带着几分嗔怪
“瑾儿这是跟容姨见外了?”
吴怀瑾咽下汤羹,接过云香递来的素白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她,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容姨误会了,宫中规矩如此,侄儿不敢或忘。”
他语气温和,理由冠冕堂皇。
“何况,容姨是客,岂敢劳动您亲自伺候。”
崔有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失落,几分无奈
“在容姨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为吴怀瑾捶腿的云香,以及侍立一旁、低眉顺目的云袖。
“有这般可人意的丫头伺候着,容姨倒是放心不少。”
就在这时,吴怀瑾心神微微一动。
通过魂契,他感知到乌圆正悄然靠近,似乎有要事禀报。
他放下帕子,对崔有容道
“汤很好,多谢容姨。夜色已深,容姨一路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吧。”
这便是送客了。
崔有容何等聪慧,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她深深看了吴怀瑾一眼,那目光温柔依旧,底下却仿佛藏着深潭。
“好,那瑾儿也早些安置,莫要太过劳神。”
她不再多言,转身,扶着门口侍立宫女的手,款款离去。
那丰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自殿柱后的阴影中无声滑出,悄无声息地跪伏在榻前。
乌圆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姿态恭顺如同最驯服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