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师?赵禄生与纪宁双双诧异。赵禄生诧异在救驾之人只是一位平民拳师。按照常理,萧元君要赏他,大可给些金银就够了。但他如今单独提起此事,定是不想只给金银了事。果不其然,萧元君又道:“朕看此人身手不凡,临危不乱,可堪重用。”“可堪重用”四字一出,殿中二人明了。若此人能入仕,则破了“布衣不入仕”的先例,于纪宁而言,大可借此人推行新法,利大于弊。只是他未料到,前些日子的一场变故,竟引起了这么多的变动,前世哪来的什么拳师?纪宁的缄默,让赵禄生跟着谨慎了几分,他问:“陛下想怎样封赏?”此问正合萧元君的意,他顺水推舟,“朕决计破例召他入宫,封他为御前三等侍卫。”“陛。”赵禄生刚要反驳,又止住了声。他眼珠子转了转,瞟向沉默的纪宁,改口道:“有功之人,理应重赏,臣无异议。”事到如今,他算是想明白了。怪不得他总觉得圣驾遇袭一事奇怪,原先他就猜测萧元君是故意为之,只是他一直没想明白其“故意为之”的理由。现在拳师一出来,全都通了。萧元君做的这一切,怕不都是为纪宁的“新法”铺路。想明白一切,赵禄生心中百般无奈,暗感这朝中接下来定要有一场血雨腥风。赵禄生无异,萧元君转而有些忐忑地看向纪宁,“右相你可认同?”纪宁回神,“臣无异议。只是臣想请旨,让令司调查清楚此人家世,确保万无一失。”毕竟此人出现的时机蹊跷,他实在不放心。察觉对方的担忧,萧元君豁然展笑,“右相有心。”他本想再留人多待一会儿,可话未出口,纪宁就先请辞。萧元君无法,悻悻地闭了嘴,放人离去。纪宁前脚走,后脚赵禄生也追了出来。负责接送的马车停在殿外,临上车,赵禄生叫住纪宁。“赵大人何事?”赵禄生脸上写满愁色,“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纪宁不解,“什么意思?”赵禄生背过身,附耳道:“你就未曾怀疑过,前后两批刺客若都是北狄指使,怎么单就第二批刺客自裁身亡,第一批刺客却安然无恙?”一语惊醒梦中人,纪宁顿觉一股凉意直窜头顶。赵禄生继续道:“还有那个郭城,第二批刺客是他押送的,结果全数身亡。此次从事发到调查再到结案,陛下全部交由他一人负责,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赵禄生已经把话说得不能再明白,纪宁眸光颤抖,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殿宇。如果这一切都是萧元君指使安排的,是不是意味着……他也重生了?纪宁不敢去想,更不敢肯定。过往他实在太信赖前世的记忆,总以为今生的一切都会分毫不差地按照前世的进程开展。但事实并非如此,总是有变故——阿醉,金阿瞒,萧元君。心脏的跳动越发慌张,纪宁紧闭双唇一语不发,转身上了马车出宫去。一路紧赶回府,入了别院推开门,阿醉正在屋内添炭火。瞧见站在门口失了魂的人,他放下火剪,上前为这人拍掉衣上雪花。“主子怎么了?”纪宁双目发直,愣愣地走到椅子前坐下,后才将视线投注到阿醉身上,“你……”门口猛吹来一阵冷风拂面,纪宁身子一颤,陡然清醒了过来。他本想问有关萧元君的事,可转念一想,阿醉说的难道就一定是真的吗?阿醉不喜萧元君,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若直接询问,阿醉想瞒他,他如何辨别得出?“主子?你要说什么?”“咳咳。”纪宁抬袖掩嘴,当即换了话头,“今天陛下说要封赏一男子,那男子救驾有功,我想让你去查查他的底细。”阿醉走到门口,合上两页门扉,“行啊。那人叫什么?住在哪儿?”“京都拳馆,林嚯。”轰——刺耳的嗡鸣一瞬间在阿醉脑中炸开,他捏着门闩的手紧了又紧,“主子说的谁?”纪宁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京都拳馆,林嚯。”林嚯、林嚯……确定了答案,阿醉认命地合上了眼。前世纪宁死后,新法得以推行。启国举行了首次科考,考试分文武两科,其中这武科状元正是林嚯。仅凭这一点,阿醉立马确定萧元君一定重生了。他从没有想过的一种结果,就这么出现了。他恨萧元君,不止恨他从前对纪宁的苛待,也恨他对纪宁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