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消散,他彻底昏厥了过去。夜里,大雪未歇,雷雨降至。如此罕见的天象,以至于往后许久,京都城的百姓都觉惊奇。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纪宁便昏迷了三天三夜。窗外乌云摧城,雷音震耳,好几次纪宁被雷声吵醒,可看见的都只有一片漆黑。不知多久,外面雷声没了,雨停了。纪宁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塔前。眼前的塔由青灰色的石砖搭成,一眼望去高耸入云。纪宁环视四周,只觉惊奇,脚下的街道的确是京都城,可他怎不知城中有这样一座塔?他绕塔一周,塔下没有牌匾,亦无人看守,只有一道低矮的拱门,他要完全蹲下才能顺畅通过。进了塔,一步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阶梯,阶梯两侧烛火通明。顺着塔往上走,每走一段路,他就能看见几块篆刻了经文的石砖。这些石砖嵌在塔内,比其它砖块凸出一截,一块接一块,形成了一个接一个的环。纪宁停在一块砖前仔细研读,一知半解的,只能猜出是些祈福祈祷的经文。他抬头往上看,视线之内,这样的环形有成百个。如此规模,这塔是为谁祈福而建?他继续往上走,明明自己仍在病中,可步履轻盈到一直走到塔顶都不曾感到疲乏。站在塔顶,此时阳光正好。他扶住栏杆远眺,可以看见整个京都城的脉络,再远一点,则是望不清的北方天地。“咚。咚。咚。咚。”耳后传来木鱼声,纪宁回头,一位和尚背对他跪在塔碑前。和尚看着年岁不大,纪宁唤他,“小师父。”和尚不应声,依旧一下一下敲着木鱼。纪宁斟酌再三,继续道:“请问师父,这是何地?”“咚。”“咚。”“咚。”木鱼响过三声,戛然而止。和尚答:“启国,望北塔。”纪宁又问:“此塔为谁而建?”和尚答:“右相,纪世安。”轰——纪宁浑身一颤,登觉悚然。他睁大眼睛看向和尚面前的塔碑,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纪宁,字世安,薨于元瑞四年。”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起,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他不是还没死吗?这塔这碑文都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梦吗?还未等他想明白眼前的一切,方才阳光正好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顷刻间,大雪倾盆。雪花纷纷洒洒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触及他的肌肤时,他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脚下,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埋到了他的脚脖。他慌张撤退,与此同时,天色骤暗。塔下的街道被无数光亮填满,这些光亮流动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很快,四面八方的光亮聚在了塔下。纪宁错愕地看着,发现那些光亮之下是数以万计的百姓。他们人人手提灯笼,或带着纸钱,或揣着祭品,或默声祈祷,或悲恸痛哭。明明离得那么远,可纪宁还是将他们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无一例外的,每个人的姿态都如此虔诚。他们在祭拜自己?纪宁越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梦,还是……“轰隆!”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场景更迭。雪没了,光亮消失了,瓢泼大雨又开始了。雨霹雳吧啦砸在地上,纪宁想要离开此处,但一转身,身后的和尚不知何时变成了……萧元君。尽管只是背影,可这人的身影纪宁绝不会错认。他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的,吃惊的,看着。萧元君穿着一身漆黑的素衣,他应是站了很久,衣服已经全被雨水淋透。他一动不动的,孤身一人站在那儿,整个人仿佛都笼着一层死气。想至此处,纪宁心头猛跳。他等了太久,萧元君都没动过一下。心底恐慌让他忍不住开口,“陛下。”“……”“陛下?”“……”“陛下!”“……”第三声仍没有得到回复,内心的恐惧达到顶峰,纪宁阔步上前,指尖刚刚触碰到萧元君的肩头,脚下的塔轰然倒塌。从百米高空坠落的瞬间,纪宁抓住了萧元君的手,他看见了他的脸,可也只是一瞬间,世界又变成了最初的黑暗。“轰!!!”惊雷炸耳,万岁殿内,帝王自龙榻上惊醒。小跑进屋的海福跪地请罪,“雷声惊扰,还请陛下恕罪。”薄薄的纱幔后,帝王按揉着额头,叹了口气,“无妨。替朕取药来。”药?什么药?海福不明所以,“陛下哪里不适?可要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