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还说,月中仙现居容城,其产业亦多在容城。
想到容城,想到那郁郁山林,想到那间依山傍水的小木屋,桑瑱眼眶一热,恨不得立刻飞身前往。
然而,才让石平备好马车,过往那些回忆又涌上心头。
他们分别时闹得那般难看,她可还愿见他?
即便见了,他又该说些什麽?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桑瑱最终没有动身。
因为若有幸能再见,有一件事她一定会问——那便是桑桑的近况。
两年多了,他还是没能让桑桑醒来。思及此,更觉无颜面对。
他派石平前去容城探查她的近况,石平奉命而去,很不凑巧,去了三次,三次都没在「令月堂」和「令月粥铺」看到她。
桑瑱收到消息,什麽也没有说,只是每日关在书房的时间愈发长了。
他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除了医馆,鲜少出门。
不过从前他去的是自家的宝清堂,是为病人诊治;而如今,去的是别人的医馆,是为桑桑抓药。
为了让桑桑醒来,他尝试过许许多多奇怪的偏方。这些偏方中,有些药材极为罕见,即便一掷千金,也常常有价无市。
对此,桑瑱有些苦恼,当银子没有用处时,或许只能依靠权力帮忙。
於是,他向桑锦以及俞都的舅舅求助。
从前,对於他开出的那些古怪药材,桑锦那边每次也只能帮着凑齐一半。
但不知从何时起,桑瑱忽然发现,他写下的药单,没多久将军府那边便能全部送到。
开始时他并没有当做一回事,以为是桑锦桑绣心中愧疚,尽力而为。
直到那一日,他路过集市,看见了官府张贴的赏金告示。告示上写着,只要抓到江洋大盗胡图,便可赏黄金百两,并赠予三株延年益寿的雪灵芝。
这雪灵芝正是他寻觅已久,却求而不得的药材。
桑瑱虽然心动,但也自知能力有限,根本不可能抓到那人,於是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一月後,雪灵芝以及他先前所需的一众药材,将军府那边又悉数送到了。
桑瑱数了数,雪灵芝不多不少,正好三株。
他直觉此事不简单,桑锦常年驻守军营,断不会为了桑桑特意去抓胡图;桑绣虽会武功,但也绝非那穷凶极恶之徒的对手。
或许,他们有其它途径弄到雪灵芝,但他还是多心地去查了一下。
不查还好,一查,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丶情理之中的答案。
江洋大盗胡图,是被「月中仙」亲自斩杀。
桑瑱没有去向桑锦桑绣求证此事,因为知道问了也不会改变什麽。
知晓她还关注着桑桑,关注着桑家,这便已经足够。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着,转眼间又过了两年多。
「听说『飞鹰侠』卢义两月前曾立誓,非月中仙不娶,不过月婵姑娘对此并无回应。」
桑瑱听着石平带来的最新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这几年,她开设粥铺丶药铺,创办学堂丶捐资修路……一个人完成了朝廷发布的将近四分之三的赏金任务,「月中仙」的名头也随之越来越响。
不仅百姓对她爱戴有加,江湖上各路人也对她赞不绝口,纷纷扬言要娶她为妻。
桑瑱真的很怕,怕哪天桑桑还没醒来,她就被别人抢走,那自己便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那一日,他心中烦闷,便将此事说与桑桑听。
第二日他如往常一样,为桑桑施针喂完药後准备离去,身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
他浑身一僵,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念头,在心中悄然升起。
但他没有回头。
竹篮打水空欢喜,这些年早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
「阿……兄……」
身後却传出断断续续丶虚弱的声音。
「你丶你怎麽……不回头……看看我啊?」
「啪」的一声,瓷碗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桑瑱眼眶一热,猛地转身。
床榻上,长着娃娃脸的女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阿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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