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箴的背影宽阔高大,叶礼乔咕咚完茶水,决定从此养成一个好习惯:想不通丶不想想的事情,通通怪唐箴!
于是他撂了水壶,亦步亦趋跟着上楼。见唐箴把他的行李箱放进自己房间时,心里倏地隐秘得高兴了下。
但他是来找不痛快的!便跟进唐箴房间,高贵冷艳地推着行李箱往自己房间回。
唐箴在旁静静看着,也没出手阻拦,于是叶礼乔成功找到了不痛快——给他自己。
村里年饭有从中午开始的,郎远家往年也吃得早。今年特殊,叶礼乔回来得晚。
他带着唐箴到郎远家时,一家子人都在忙活着。郎远和赵青在厨房给郎妈帮厨,赵叔和哑巴叔正跟郎爸切磋棋艺。一见到他们俩,棋也不下了,哑巴叔忙也似的冲过来搂着叶礼乔。
郎爸大手一挥:“过年了,开饭!”
四位长辈四个孩子,一席八个人。郎爸早早得给原本的实木桌子盖了一层更大一圈的桌板,这才堪堪放下团圆佳肴。
村里不让放鞭炮,但家家户户都敞着大门,开怀笑语和着推杯换盏的铃琅声,还有电视机丶广播开到最大的恭喜发财的音乐。这是一个非常温情的年。
桌上的酒是唐箴提前备好让郎远带回家的。一桌人尽兴喝着,郎妈也女中豪杰地一杯换一杯。
叶礼乔说他千杯不醉,唐箴看不出他现在的状态,但见他始终在笑,也就没扫兴,只照看着他细水长流的多吃点。
赵青坐在叶礼乔左手边,频频看到唐箴往叶礼乔盘子里夹菜。虾是剥好的,鱼是挑过刺的,叶礼乔自己夹来的蟹和蚌却会离奇失踪,转而被一筷子青菜换掉……
叶礼乔跟个傻子似的全然不反抗,给什麽吃什麽,让喝汤就喝汤……什麽鬼???
唐箴旁若无人,对赵青百转千回的眼神视若无睹。
郎远摸摸鼻头,举杯朝赵青遥碰了下,笑着说:“青啊,感觉今年一整年都没怎麽见过你,怎麽上了大学就不爱回家了?是谈对象了吗?”
赵青闻言有点无语地回道:“远哥,我刚二十。”
郎远“嘿”一声笑,道:“二十还小啊!你哥我二十的时候女朋友都换多少个了。别学你乔哥,这家夥那是没发育好——哎哟!”
郎妈一筷子敲郎远脑袋上,啐他:“你当哥的,能不能教点好的!小青别听他胡侃,他尽跟你吹牛呢。还换好几个,小时候抓人女娃娃的手都要闹个大红脸!”
郎远总是家长饭桌上的开心果,自己亲妈拿他打趣他也不恼,摇头晃脑地随他们高兴。
郎爸懒得理自己儿子,转而看向唐箴:“小唐除夕没回家,家里该冷清了。年後哪天回去吗?”
唐箴放下筷子,淡笑着说:“跟家里约好初五回去。”
叶礼乔闻言直愣愣地看向唐箴。
唐箴没跟他说这个,所以他都默认这几天会一直跟他在一起的。
他很想识礼懂事地自我安慰唐箴总该回去看看父母,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揪起一颗心,那种隐秘的焦虑又开始泛上来。
叶礼乔猛地灌下一口酒,压下心绪。桌子底下的手寻求安全感似的搜寻唐箴的手,探到後他就执拗地紧抓住,後来整晚都不愿放开。
散席後要守岁。
周老板的湖湘楼另有一场大席,村里几户孤寡老人都上他那儿凑在一起吃了个团年饭,尔後他便张罗着麻将丶牌桌,村里人家吃完饭了也有上门一起玩乐守岁的。
郎爸郎妈和赵叔哑巴叔也要去,给四个孩子封了压岁红包後就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玩。
长辈们前脚刚走,叶礼乔後脚就挂到唐箴身上去,嘴里嘟囔着要回家,让唐箴带他回家。
赵青在一旁跟被雷劈了似的,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掺和成一道黑影的两个人,全然不敢置信:“他……叶……他们……”
郎远耸耸肩:“儿大不由娘啊小青,你哥也到年纪了,谈恋爱很正常啊,我都快结婚了呢。”
……是……是这个重点吗??!!
赵青问郎远:“他们……你知道?”
郎远清了下嗓子,心道这就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了。
不过他耸耸肩,见赵青脸色五彩斑斓得跟走马灯似的,便语重心长道:“青啊,以前的事情,哥知道你受委屈了,那会儿被吓得不轻吧。可是,你仔细想想,你乔哥也没做错什麽不是?这麽多年,你心里有怨他都知道,他也在尽力弥补。但咱们也不能要他拿一辈子来还债是不是?他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活得有点人气儿了,咱们做兄弟的,就祝福他,行吗?”
他们的谈话叶礼乔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没心思顾了。
他满心只有唐箴。
唐箴会离开,在五天後。
他攥着唐箴的胳膊,越来越紧,可仍觉不够。双手攀上他的肩,只恨不得自己能缩小成小飞蛾,钻进唐箴的口袋里去。
唐箴索性又将人抱起,还是那个面对面的姿势,叶礼乔却没心思羞臊,四肢收紧,八爪鱼一样牢牢锁着唐箴。
唐箴笑着亲了下他的耳垂,心下暗想:挺好,这回至少没有缩回壳里拒人千里之外,已经知道抱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