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通那麽多问题,能直面自己并不完满的内在,能坦率的表达喜欢,能身心如一的被温情包裹。可看到唐箴告诉他的“别害怕”,他反而更害怕了。
唐箴什麽都知道,可他自己却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爱情大概具有世间最强效的腐蚀性,有的人碰到後洗尽浑身凡尘累枷,从此轻盈得像彩蝶一般自由翩跹,有的人则被剥掉层层面具和铠甲,露出内里最软弱最斑驳的疤痕。
唐箴和唐箴的爱情让叶礼乔倍觉自惭形秽。
他无可抑制地想,那麽好的唐箴是不是不该被自己牵绊住,自己是不是很自私,期盼占有一个人是不是很恶劣……唐箴是不是只是刚好出现在那个时间点,被他用来填补自己的某种缺失……他是不是也跟阿莉莎一样,只是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根本不懂爱为何物,他是不是根本不爱唐箴,他是不是拥有不了爱……
……
叩叩!
“叶经理,紧急任务,老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总助敲响叶礼乔办公室的玻璃门。
叶礼乔倏然惊醒。
“叶经理,您还好吧?”
“……没事。你刚说什麽?”
……
从老板那儿回到办公室,叶礼乔取消後天回家的车票。
老板说北京有消息,有几家快消和科技新锐企业放出风声要寻找新的合作团队,机不可失,“我们要率先跟他们接上头!”
车票取消的界面停在眼前,叶礼乔怔愣着。一个从天而降的借口,出完差回来肯定买不到回去的票了。有轻松的意味,有难受,更多的是空白,还有萦萦绕绕的思念。
披上西装仿佛也拣回了些理智。叶礼乔回想多年前他经受和努力克服过的那些障碍,也许这一次形势更为严峻,难度也不同以往,但没关系,他可以渡过去的。
只是,先出差,先冷静,先沉淀,先等他能客观地厘清思绪,再积极地去面对和解决。
北京好冷。叶礼乔一落地就吃了个教训,在上海既有风度也有温度的薄绒大衣到了这儿俨然就是块鸡肋。
老板裹紧他的超厚鹅绒外套,斜觑着叶礼乔,取笑道:“我说你,赶紧给自己找个可心人吧,出门都没人给添个衣,不得冷到心窝里去。”
老板刚四十出头,履历闪闪发光,业内有口皆碑。叶礼乔一毕业就进了公司,跟着一起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趟过来,老板于他亦师亦长,私下说话时不免少了顾忌:“您不是也孤家寡人着吗……”
老板揣兜的手从里向外一拱,向叶礼乔显摆他的厚绒衣:“这还孤寡!你可瞧仔细了,你有吗?”
叶礼乔:“………………”
“您什麽时候背着我们找着老板娘了?”
老板这时候悻悻地收了势,说:“倒还不算,不过也迟早了。这连衣服都帮我备好了的,跑不了!”
听着也是有一番故事的。
叶礼乔五味杂陈,似乎谁都不那麽容易,谁在爱情里都有一程山水要去跋涉。但见老板老树开花老脸娇羞的渗人模样,显然是甘之如饴的,着实令人称羡。
回酒店休整片刻,两人便赶赴约见的饭局。老板再不情愿也只好换上好看但不抗冻的西装,末了还是倔强地把他的宝贝绒衣抱上了,说到地方了就放车上。
叶礼乔失笑,“您这深情厚谊的,怎麽还没抱得美人归啊?”
老板说:“哦,她还没离,我还在等。”
“………………啊?????”
车子停在旋转门前,老板浑然不觉有异,朝叶礼乔扔下一句:“啊什麽啊,下车。今天必得拿下这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