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西递给金珉奎一杯温水,又递上手帕:小姐需要补充水分。
别干看着,动起来!
毓真每一天都这么辛苦吗?踏入卧室的金珉奎问。
金珉奎知道这是演员的天职,是毓真的工作。就像他在练习室流泪流汗,录音室一遍遍引吭高歌,都是为了最终的作品能赢得观众和粉丝的掌声。
但这不妨碍金珉奎心疼。
他之前陪她对戏,演的不过是些小角色,毓真也没给他看完整剧本,每天只说今天拍戏顺不顺利,穿了什么造型,韩美两国的校园风格和教育理念大为不同等等。心疼之余,一颗不安的种子埋进他心底。
毓真安静地捧着水杯,眼泪仍未停歇,砸进水里,荡开涟漪。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不是的,也有欢乐幸福的时候
偶妈不会一直打我的
金珉奎目光沉了下去。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剪短发的毓真气质大变,昨日迎接他又骤然顿住的脚步。也终于懂了《雪国之森》上映后,那无数声天生演员所代表的份量。
夕阳时刻,拍到当天的最后一场戏。
走戏时,蕾妮吐槽:[日本导演真不会调度,偏要在情人节拍夫妻离心。]
河濑直美装作没听到:[齐薇格,小菜要摆在左手边。]
蕾妮吐吐舌头:[知道了!]
西装板正的父亲难得回家,一家三口团聚吃饭,妈妈操持了一桌美味,父亲却食欲缺缺,嫌恶地说想吃正宗韩国菜,妈妈解释超市没有材料,父亲怒不可遏地摔掉叉子,骂她嫁给韩国人十几年泡菜都腌不好,逼得他只能吃食品工厂的泡菜!
在激烈的韩语和英文对骂中,女儿胆战心惊地想躲到桌子底下,却被父亲扯出来,当成攻讦的手段,在狂风骤雨般如小舟被裹挟来、推拒去。
风暴席卷了家庭,使得一切都毁灭了,到处是狼藉。
也包括一身伤痕和眼泪的妈妈和女儿。妈妈粗糙的手抚过女儿带有残泪的眼角,她下意识一躲,妈妈便心疼不已,将雏鸟般的女儿搂在怀里,懊悔不已的眸底渐渐平息。
温情之际,妈妈忽然说:[如果你不是你父亲的女儿就好了。]
女儿浑身一僵,蓝眸愈发像母亲了。
拍摄结束,格外开恩的崔西大手一挥,接送你和金珉奎去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餐厅吃饭。
兴致不高的毓真尽量配合着金珉奎合照留念,又一起全副武装,踩着路边的雪散步回酒店,路上像两个不倒翁似的,双手插兜,你撞撞我、我撞撞你的。
金珉奎送你回房,陪你写作业,闲聊着公司一些八卦琐事,眼见你眉眼间的忧郁一点点融化,逐渐变回视频里那个生动鲜活的样子。
看啊,没事的。金珉奎肯定着自己。
要相信毓真,她能自己走出来的。
他要做的,是尽心尽力地陪伴着毓真。
前一天的剧情是熨衣服,第二天的剧情是洗头。
女儿带着同学来家里拜访,母亲不喜欢,压抑着不满,送走了同学,而后用同学带来的见面礼蛋糕砸在女儿头上并羞辱她。
依旧不是真打,打是不可能真打的。
全世界的电影人都默认、遵循这一原则。
因此电影全程都用隐喻的镜头。
母亲连连挥舞着衣架投在墙上的影子,父亲拳头漏出的几缕发丝,飞溅开的奶油弄脏沙发。
拍的是声嘶力竭哭完,眼皮红肿的女儿;是散场后,打扫厨房,瓷碟碎片扎透拖鞋,在花苞小灯下处理伤口,屈起淤青膝盖的女儿;是送别同学,颤抖着嘴唇,蓝眸写满恐惧和求助的女儿;是头发沾满奶油洗不干净,双手还浸在冷水里搓着沙发单的女儿。
拍一场又一场的家暴,如何摧毁一个孩子。
金珉奎在美国待了三天。练习生假期本就短暂,公司放九天过年假期,折损掉空中飞人的两天,还剩四天。他得回去陪自己的家人了。
过安检前,金珉奎再三叮嘱毓真照顾好自己,承受不住随时联系他。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