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姆拉克。
这里没有上帝。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一定在云层之上,捂着鼻子,不敢低头看一眼这个被他遗弃的角落。
丁修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不是被坦克,不是被铁丝网,而是被一堵墙。
一堵灰黑色的、大概有一米五高的墙,沿着跑道的边缘蜿蜒延伸,挡住了风雪,也挡住了视线。
“那是沙袋吗?”
格罗斯眯着眼睛,在风雪中努力辨认着,“看起来形状有点怪。”
“不是沙袋。”
丁修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是木柴。”
他们走近了。
格罗斯看清了。克拉默也看清了。
那确实是“木柴”。
一根根僵硬的、灰色的、被冻得硬邦邦的物体,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那是尸体。
成千上万具德军士兵的尸体。
他们有的穿着大衣,有的只穿着单衣。
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头。他们的姿势千奇百怪,但在严寒的作用下,都被冻成了一种统一的、坚硬的建筑材料。
为了防止被风雪掩埋,活着的人把死人搬过来,像垒积木一样垒成了这道防风墙。
死人的脸朝外,早已结霜的眼睛大睁着,注视着这群还在苟延残喘的活人。
“呕……”
克拉默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工兵,他炸过碉堡,炸过人。
但看到这堵连绵不绝的“人墙”,他还是没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别吐。”
丁修拍了拍他的后背。
“省点力气。或者把那点胃酸留着消化你自己的恐惧。”
丁修伸出手,在那堵墙上摸了一把。
硬得像石头。
“这地方……真他妈讲究效率。”
“死了还能当沙袋用。第三帝国一点都不浪费。”
“走吧。”
丁修收回手,没有再看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这只是围墙。里面才是戏台。”
他们绕过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墙,挤进了通往跑道核心区的人群。
这里是真正的但丁地狱。
数以万计的溃兵、伤员、还有失去建制的军官,像是一群被洪水逼到孤岛上的老鼠,密密麻麻地挤在跑道周围的雪地上。
没有队形。没有军纪。
每个人都在往里挤。
每个人都在用那种饥饿、疯狂、绝望的眼神盯着那条灰黑色的跑道。
“让开!让开!”
有人在惨叫。
一个断了腿的伤员被人群挤倒了。
没有人去扶他。无数双穿着破烂军靴的大脚踩在他的身上,踩着他的断腿,踩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