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唉,她就是太老实啦,居然会自曝其短!
&esp;&esp;哪知,苏流风闻言也没有讥讽与鄙薄。他依旧神色如常,柔声:“公主并非不识礼数,而是生性恣情,还未被俗常驯化。这般,极好。”
&esp;&esp;姜萝怔了一瞬。所有人都说她不成体统,唯有苏流风赞她生性浪漫,若春和景明。
&esp;&esp;她明明不想哭的,可那一刻,心里的酸涩翻腾,怎样都压不住了。
&esp;&esp;-
&esp;&esp;姜萝不再追忆往事。
&esp;&esp;她凝望眼前受了jsg伤的苏流风,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馕饼,递了过去:“你吃这个。”
&esp;&esp;苏流风抬起一张容色未开的稚气的脸,一时讶然。
&esp;&esp;他的错愕不过瞬息,很快便寂灭于沉沉的眸光之中,了无痕迹。
&esp;&esp;苏流风没有接姜萝的饼,而是垂着首,无力地注视自己指尖。
&esp;&esp;他低头的时候,姜萝才有机会看清楚他颈后的皮骨。苏流风太瘦了,脊背骨珠嶙峋,衣襟往下的暗处,能窥见无数乌青的旧伤。
&esp;&esp;这些伤不是今日打出来的,看着像是陈年的鞭伤。
&esp;&esp;她不认为那几个小痞子还敢当街执鞭打人。
&esp;&esp;难道除了他们,苏流风还吃过其他什么苦?
&esp;&esp;姜萝强忍住难过,伸手撩开他残破的衣襟。
&esp;&esp;那样削瘦的脊背,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伤疤。他还不是入仕的文臣,他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挨了人的打骂也不能还嘴,也无力反抗。
&esp;&esp;苏先生,他不该受此折磨!
&esp;&esp;姜萝还要再碰他,却被少年郎一下子扣住了软乎乎的手腕。
&esp;&esp;怕弄疼了姜萝,苏流风眼底戾气散去些许。他回过神,虎口微微放量,祈求原谅。
&esp;&esp;他只是不喜人这样亲近,便是年幼的孩子也不行。
&esp;&esp;特别是——“我……脏。”
&esp;&esp;苏流风低语,细小的声音融化风中,劝她远离他。
&esp;&esp;他是戏班头子丢出来讨钱的赖皮乞儿,女孩儿这样干净,他怕污了她。
&esp;&esp;然而,姜萝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刻,心底更是震颤。
&esp;&esp;她的眼睛发烫,霎时间糊满了一层泪雾。
&esp;&esp;姜萝多想告诉他,不是先生脏啊,是这个世道脏。
&esp;&esp;苏流风没有多逗留,即便腿骨折损,他也要起身走了。
&esp;&esp;姜萝这时才发现,苏流风吃不饱穿不暖,身子骨没怎么抽条,比起上一世矮小太多。
&esp;&esp;她对他的事知之甚少,全然不明白他后来是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迈入官场。
&esp;&esp;但姜萝看过他艰辛的一面,知道这一定是一条举步维艰的坎途。
&esp;&esp;姜萝倒是想带苏流风回家,但她知道,眼下他一定不会信赖她。
&esp;&esp;于是,姜萝又一次拉住了苏流风的袖口,声音稚嫩:“哥哥,明日你还来这里,好不好?”
&esp;&esp;苏流风不解。
&esp;&esp;他低头,看了一眼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她生得乖巧可爱,眉心那一点观音痣,灼灼其华。
&esp;&esp;漂亮的女孩儿,应当不缺家人与朋友疼爱,那么她不该执着于他这个陌生人,甚至是衣不蔽体的乞儿。
&esp;&esp;“为何?”
&esp;&esp;苏流风知,自己身上没什么好贪图的地方,和他多接触,一定是亏本买卖。
&esp;&esp;“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远房表哥!我很想他。”
&esp;&esp;这句话是实情,姜萝早早把他当成了故友亲人。
&esp;&esp;许是接受过姜萝的好意,苏流风没有再出言拒绝她。
&esp;&esp;“你一定要来,好吗?”
&esp;&esp;娇憨的小姑娘满眼冀望,遍体鳞伤的乞儿少年终是松了口,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esp;&esp;秋风把木樨花吹落,淹入小孩儿乌油油的发揪揪里,如同她一样娇俏可人。
&esp;&esp;在遇到姜萝之前,苏流风好似从未留心注意过……秋日里的桂花花蕾,原是黄澄澄的橘皮色。
&esp;&esp;-
&esp;&esp;西山残阳,薄暮冥冥。
&esp;&esp;苏流风没能讨到钱回来,吃醉了酒的戏班头见到他就是一扬鞭子。
&esp;&esp;“啪嗒”一声,长鞭敲地,尘土飞扬。
&esp;&esp;残破不堪的板凳受不起这一记敲打,发出垂暮的声响。
&esp;&esp;苏流风见怪不怪,他早已对疼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