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从京城一路南下,顺着绿柳低垂的河岸到通达四方的开阔水路,河岸便喧闹的景象几乎都化作了座座高山。
站在甲板擡眼望去,一重山一重水,人间有山水,河面上亦倒映着山水人间。
五皇子从未离开过京城,在山水间感慨坠入其中的自己渺小如蚁,即便每日都看着相差不多的景致,依旧还在震撼中迟迟走不出来,更是对这片天地生出敬畏之心。
宋铭越为官多年,常见皇子们,却不喜和他们走近,对五皇子的了解不算透彻,但知道这个面上温文尔雅的公子和自己一样,内心都有着不可告人的冷酷一面。
只是五皇子会耍的心机和手段,多少他不屑用的。
一路走来,他常观察五皇子的细微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如今时不时流露的肃穆,使他对五皇子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还保留有敬畏之心的人,起码是有人性的。
行船又走到一处分叉的水域,浆手们齐力,让船只行入它该走的路线。
五皇子听习惯了这种声音,不再好奇扶着栏杆看下方的木浆,而是望像四周,像是在找大自然里能叫人深刻的记忆点,好辨别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水流急涌的区域,他忽然听到一阵一阵人声,好奇催使他寻找声原,很快看见了河岸边搭了大量棚子的区域。
那些棚子有布的,有木的,风一吹,不管是用什麽材质搭建起来的都像年迈的老者,发出奇怪的声音在簌簌抖动。
那些声音就是从每一个棚子里传出来。
有孩童,有妇人,有年迈者;有人欢笑,有人大哭,还有人放声大骂,吵吵嚷嚷,传到河中心,在被四周的大山夹裹着不断回响。
“这附近有渡口?这些都是渡口上做活的吗?”五皇子错眼看到宋铭越就站在自己身後不远处,回头桃花眼一弯,露出和善的笑向他讨教。
宋铭越慢慢走到栏杆前,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搭着腰间的清风剑柄,凤眼微眯,说不是:“此处无渡口,也已经远离城池范围,这些人多是这几年遭受洪灾的流民。不靠渡口的活吃饭,只靠这条河的供给过活。”
“流民?”五皇子一愣,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可每年流民不都妥善处理好了?朝廷年年赈灾,每个州府亦会重新收编,今年这事还是我兄长协助……”
说到这儿,他猛地停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宋铭越见他明白过来,并没有说什麽,而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是啊,太子亲自监督,各州府都说已经安排好流民,那麽多的赈灾款也落到实处了,所以为什麽还会聚集大量的流民?!
五皇子已经想得脊背都出了层冷汗。
要麽是有人贪污了赈灾款,糊弄朝廷,太子失察;要麽就是太子睁一只闭一只眼,只要明面上的功绩!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太子无能!
五皇子凝重的神色渐渐化成了冷意,扫向宋铭越的目光极为凌厉。
宋铭越都知道,那麽他父皇呢?!
到了这一刻,五皇子意识到自己跳入了宋铭越搬来的火坑,还是根本没法出去的那种!
——这厮究竟要做什麽?!
而宋铭越撑着栏杆,依旧是那幅温和的面孔,温润似乎融入了他骨子里,不管任何时候他都冷静自持。
正是相互对峙的沉默之际,远处一条挂着锦麟卫标识旗帜的小船靠了过来,船头的人大声喊着送急报。
宋铭越认得领队的番子,是他派出去的心腹,叫人放了绳梯,让他上船。
五皇子眼睁睁看着宋铭越就那麽把自己丢在原地,回船舱去了。
“指挥使,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只是还不能完全确定是拿一户人家,大概有二十来户时间是吻合的。这是那批人的详细行踪,已经在进一步打探。”
宋铭越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随意翻看着,最後面是誊抄的户籍证明,落户时间是在十年前不等。
“再探,别引起注意。”他看着这几个月才传来的消息,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茫茫人海,想要捞人,就如同大海捞针,只能先暗访着吧。
不然叫有心人知道,借机造假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