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壹壹看了一会儿,那郑货郎一副笑模样,手脚麻利。小摊上杂货极多,但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宝哥儿早就吃完了香喷喷的大馄饨,见堂姐吃得很慢,只是望着远处出神。他也不催促,就抱着小船安静候着。
沈壹壹放下勺子,拉着宝哥儿去了那小摊上。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只买了四朵绒花,让宝哥儿回去给他奶奶娘亲和两个姑姑戴。
沈正明抢着要付钱,没想到他这族侄女执意自己来。
沈正明想想,估计是小孩子出来自己买东西觉得新鲜,又见统共才七文钱,这才无奈同意了。
只是他有点好笑。这瑜姐儿读书好性子强,行事像个小大人,也只有这个时候能看出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明明是个大家小姐,对几朵不值钱的绒花也要选来选去老半天,最后还要讨价还价让人家便宜一文钱,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倒是那个摊主脾气极好,对着个孩子这么久,也半点没有不耐烦。
宝哥儿啃着糖葫芦,沈壹壹举着个呼啦啦转得欢快的小风车,一行人出了集市。
沈壹壹看出沈正明不想白占便宜,几次都抢着会账。
可她实在不想给人家增加经济负担,只好摆出了富家小姐对地摊货各种嫌弃的架势。
最后只选了个五文钱的风车,又给瑾哥儿带了个三十文的老鹰风筝。
沈正明没想到会找不到花钱机会。
初时还觉得这女娃养得娇贵,后来回过味儿来,又很是感动,对沈如松一家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曹金宝说附近有条小路,可以抄近道。
众人刚拐进一条小胡同,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但身材魁梧的老者被两个人合力掀翻在地。
见突然过来一群人,两人拔腿就逃。
那老者想要翻身跃起,刚坐起身就捂着腰僵住了。
无奈之下只能扭头朝着这边大喊:“抓住他们!那俩是拍花子的!”
沈正明刚才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因为情势未明,此刻听到是人贩子,叮嘱一句“你们莫要走动,小心点”就追了上去。
人贩子从来都是团伙作案,刚才可就有两个人了。
沈壹壹吸口气,扫一眼跟着的人,迅速指了两个高大些的长随:“你俩也去,帮着明叔叔点!”
让另一个小厮扶了老汉靠墙坐着。
又让李嫂子和曹金宝,捡了一把扫把和一根竹竿。吩咐他们如果有同伙过来,就两根棍交叉起来把人往墙上怼着固定住。
而她自己带着白英护着宝哥儿又退后了五步远,估摸着就算那老汉有什么鬼,撒什么迷药也波及不到的地方。
曹金宝一会儿警惕地看看小巷两头,一会儿又瞄两眼那个老汉。
姑娘刚才可是悄声吩咐他了,这老头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万一有什么异动,竹竿先朝他腿上招呼。
那老汉身形甚是魁梧,若真是坏人,也不知自己和李嫂子能不能对付得了。
就在曹金宝紧张到手心汗涔涔的时候,沈正明拖着一个被打昏的男人回来了。
他环视一圈,见到这阵仗,又看看远处被沈壹壹揽着的宝哥儿,神情温和了下来。
沈正明将人一脚踹翻在地:“其他两个跑得快,这人扛着麻袋,就被我捉了。”
说话间,那两个长随抬着个麻袋也回来了。
袋口打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口中堵着帕子被捆在里面,人还昏迷着。
李嫂子给她松绑,解下来的麻绳被沈正明拿去直接用在了人贩子身上。
见确实和那老汉说的差不多,沈壹壹这才上前几步,赔礼道:“对不住啊老大爷!适才叔叔不在,我胆子又小,怠慢您了。”
“您伤的如何?我们送您去医馆吧!”
那老汉其实刚才就看出来了沈壹壹提防的架势,见她安排的颇有章法,还暗自惊讶。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小丫头居然就这么坦坦荡荡说了出来,还主动来道歉。
“不妨事不妨事!老头子我这副嘴脸呀,可没少吓哭过小朋友,哈哈。”
就是因为白英告诉她,这老大爷脸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像是刀伤还有箭伤,沈壹壹才唯恐这位也是个穷凶极恶的老坏蛋。
白英都能看出来的,沈正明自然也能:“敢问老丈可是从过军?”
除了刀剑无眼的战场,他想不出还有哪里能有这般凶险。
就算是运气极差每次出门都有人打劫的老镖师,可强盗是为劫财又不是转职毁容,不会专门盯着人脸上招呼。
老大爷胸脯一挺,语带得意:“你这后生倒有眼力!老夫从太祖开平四年讨伐沧州吴王余孽开始,跟着老——老将军,南边打过交趾蛮子,北边砍过薛延陀虏酋!”
“元和七年今上东征高句丽那一仗听过没?老夫可是还劈过那王城平壤的城门哩!”
这场灭国之战沈壹壹自然是听过的,闻言不由肃然起敬。
二十年前,高句丽王国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当起了路霸,卡住了大雍向东的商路,还不断袭扰朝廷下属河渠署在黑水洋的捕鱼船。
元和帝和他爹太祖一样,是从前朝那段激情互砍的峥嵘岁月杀出来的马上皇帝,怎么可能惯着一个脑残藩国。
然后,高句丽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