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趴在前头好奇地左右张望。远处的灵兽棚上也累着些许残雪,但比落星城已经小了很多。可风却是比城里大得多,傅寒灯这个小舟显然是个半成品,连防风阵都没设。
“……冷不冷?”
兰摧玉在前面朝他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道:“超级冷。”
“……”你怎么能连这三个字都说的好像自己很强的样子啊。
他感觉兰摧玉对冷这个东西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概念,甚至也没有抽取他的灵力保暖的意思。若不是傅寒灯提醒他穿鞋,他这会儿估计还每天光着脚到处窜呢。
傅寒灯不得不伸出手,道:“我看看。”
兰摧玉把手送到了他面前,道:“本尊这具肉身,什么都感觉得到。”
敢情你秀这个呢……傅寒灯握住他的手,发觉他的手指骨节已经被冻得像个冰块了,蓦地拧起眉心,伸手将人拉到了怀里,用那破斗篷将他裹紧了一点,道:“你都冻成这样了,怎么不知道说?”
兰摧玉猝不及防,身体跌在他怀里,不禁朝他看了一眼,道:“只是感觉而已,又不会真的冻坏。”
何况,便是真冻得哪里坏掉了,他只要将这具身体抖散,再朝傅寒灯要一滴血,便能立刻重塑一具。
傅寒灯将他的手放在手心,同时朝他身体注入灵力,但一时半会儿哪里能暖起来。
他又勾了一下兰摧玉的腰,将他完全拢在了怀里,同时将一把伞撑在前方挡着直面而来的风,还拿斗篷盖在了他的脑袋上,不断低头朝他手指哈气,指腹也在反复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节。
热气一下一下地吹在手指之间,兰摧玉慢慢歪了歪头。
他隐约知道傅寒灯在干什么,但这种方法实在是过于蠢笨了些,包括那些不断朝他体内灌入的温暖的灵力。
“你自己也动动。”傅寒灯道:“暖暖身子。”
“本尊不怕冷……”
“我怕行吗?!”
他的眼神似乎染上了怒意,兰摧玉又是怔了一下,他慢慢板起脸,傅寒灯已经跟着放软声音,拿脸暖着他的脸颊,道:“……我这畏寒的毛病刚拿火灵根压下去,一看到你这样,就止不住自己也起哆嗦。”
人族是这样的。
看到别人冷,自己也会跟着抖。
兰摧玉便也蹭了蹭他的脸,听话地抽取了一些他的灵力,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暖起来。
有了他的配合,傅寒灯终于松了口气,兰摧玉却是忍不住笑了开,道:“小寒灯,你若要成神,可还有得修呢。”
两人贴得极近,兰摧玉的整个身体窝在了他的怀里,他微微仰着脸,傅寒灯只要一低头,便能碰到他的鼻尖。兰摧玉的身体虽然是凉的,但是唇上的血色却始终未曾褪去,他能感知到冷,也能感觉到疼,但这具肉身却仿佛是被他意志维系的一般,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不是凡人。
如果也不是灵偶,难道当真是……
“成神……便不会冷了么?”
“成神也会冷。”兰摧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难得有些温和:“甚至也会疼。只是到那时,寒暑痛痒都不过只是一念浮尘……你不会再受其困。”
就像此时此刻,他明明知道傅寒灯是在照顾自己,也知道这份好意落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可若有朝一日,飞升之路真正摆在眼前,这些温暖、好意、疼惜,乃至人本身,于他而言,大约都不会比那条路更重要。
兰摧玉又笑了一下,慢慢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他这时才发现傅寒灯身上有种淡淡的木质香气,还有隐约的符纸的味道,挺像他这个人……软和,安静,好说话,像一截被岁月磨顺了的旧木,看着寻常,靠上去却又稳又暖。
脑袋上的斗篷又被人轻轻按了按,兰摧玉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忽然起了点困意。
耳畔的风声被雨伞隔绝在外,傅寒灯确定了他不会再被风吹到,这才抬目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宋归尘你疯了吧!!!瞎用神识看什么!!!”
“礼貌吗你?!”
神念倏地一动,下一瞬,后方却陡然压来了一个巨大黑影。量天阁的灵舟通体玄黑,舟身极阔,边缘嵌着一圈冷白阵纹,从头顶上空低掠而过之时,连下方翻涌的云雾都被生生压散了几层。舟底的阴影转眼便漫过山壁与栈道,仿佛一座巨楼从半空横推而来。
原本在云间御剑的几个修士纷纷朝两边散开,有人甚至来不及躲避,直接被那舟上的阵法推翻了出去。
傅寒灯缓缓抬眸,看着那庞然大物上方应召而去的上百修士,还有舟头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影的宋归尘。
他的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神识犹如一张粗暴撒开的网,见人便扫,逢物便探,后方一个琅华弟子被巨舟带起的罡风直接掀了个跟头,气得破口大骂:“我这是宗门秘宝!!你再乱扫,我就回去告我师父!!!”
宋归尘毫不在意旁人的怒骂,他的神识很快探向了傅寒灯,还有被斗篷包裹着,睡得毫无戒心的兰摧玉。
傅寒灯本能拿神识挡了一下。
下一瞬,宋归尘的眼睛便直直转到了他身上,更为强横的神识随之压来,犹如一条骤然翻身的黑蟒,挟着不容置疑的探查之意,朝着傅寒灯当头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