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舒把心放回肚子里,其实她也无法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对方像个凡人,但考虑到上次有人徒手抽走灵阵规则的那件事,她还是谨慎地喊了前辈,对方没有反驳……看来的确就是那位徒手抽规则的神游前辈了。
还好刚才没有用神识瞎看。
她与两名弟子一起进入灵室,绘制纹样的时候震碎了一张灵符。
城主府中,一名青年修士取出同样的一枚灵符,看着它在空中燃烧之后,思索道:“现身了?”
兰摧玉本来出来是想看看他们要怎么修灵阵,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群人用的根本就是非常笨的方法。若是自己的话,直接重新一道溯回律打上去就能让这灵阵‘死而复生’。
不过为了这个小阵,不值得动用这种层级的力量。
但他转念又想到,这些小家伙,怕是也接触不了这样的力量……但把阵抹了重新画,也委实太笨了点,总觉得应该还有更方便的方法……
他一起身,在场众人就下意识屏息,傅寒灯也立刻跟了过去,全身戒备。
郑云舒下意识抬眸,神色犹豫:“前辈……”
“你们……”兰摧玉指着重新摆好的石纹,道:“你们不知道那个……嗯,醒,醒……”
他实在想不出那个叫什么名字了,郑云舒已经立刻道:“醒阵一笔?”
两个筑基期的小弟子也看了过来,兰摧玉点头,道:“对,醒阵一笔,找出灵阵死脉断脉,重新接续灵机,一笔可盘活全阵,你们没学过?”
傅寒灯凝重负手,大脑高速盘转,要怎么把他带回室内。
郑云舒眼睛望着兰摧玉,慢慢屏息,道:“前辈,知道如何使用?”
那可是上古残卷之中记载的顶级阵法之术,便是如今最高阶的阵法师,也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法,费了多少年、毁了多少阵,都始终无法再重现的上古秘术,若面前之人知道……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无声沸腾了起来。
兰摧玉神色自信:“这有何……”
“咳咳咳咳咳。”傅寒灯忽然扑在了兰摧玉的身上,后者偏头,便见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点点血迹在自己肩头绽放,又很快被衣袍的颜色取代,傅寒灯费劲道:“我,我的旧伤……好像又犯了,咳咳,前辈……”
一边咳,一边给兰摧玉使眼色。
兰摧玉微微皱眉,他伸手握住傅寒灯的手腕,下一瞬,两人便直接移形换影,回到了屋内。
法术当然是傅寒灯施展的,他顺势落下隔音阵,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看着兰摧玉困惑的眼睛,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心中淤堵。
兰摧玉重新拉起他的手腕,傅寒灯已经直接躺回了床上。
郑云舒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确实是故意激发了些许旧伤,此时脉搏显出虚弱。兰摧玉收手,从他灵府里面摸出了一枚回元丹塞他嘴里,道:“怎么突然又复发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
傅寒灯闭了一下眼睛,缓缓道:“不要跟他们说那么多。”
“他们修阵的手法着实蠢笨了些。”
“你到底是谁的剑?”清楚若要劝住他又要废不少唇舌,傅寒灯索性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小灵偶一口一个万道祖师,便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方才那些人已经将他错认成了神游期的前辈,但他们若让兰摧玉当真去修那灵阵怎么办?修不好丢人事小,但若是被金丹修士发现他其实就是一个小小剑灵,当他是存心戏弄,这口气人家是出还是不出?
退一万步说,兰摧玉当真会那术法,那接下来整个灵枢阁,城阵法司,甚至更上面的人都会顺着这条线找过来。而被当成神游期的修士意味着什么?他必须要有神游期的气度,神游期的实力,神游期的手段,自然也会引来神游级别的试探……
可兰摧玉如此口无遮拦,万道祖师的拟人格与血肉灵偶的身份一旦曝光……
傅寒灯想起来便一阵肝疼。
“你应该问,谁是我的执剑人。”兰摧玉纠正。
这个时候还在纠结主次顺序……傅寒灯重新看向他,越发不确定对方到底是福还是祸。
“好,我是不是你的执剑人?”
“是。”
“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给彼此添麻烦?”
兰摧玉想了想,傅寒灯不得不撑起身体,放轻声音:“这些上古秘术,你是不是应该先教给我,而不是外人?”
“……”兰摧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醒阵一笔,失传了?”
他不知道这是失传秘法?!
傅寒灯终于重新坐直,神色冷静地道:“你是……”他实在不敢提那位,便指了指上面,道:“你现在脑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宝贝,所以,以后这种事,说的时候,先跟我沟通一下?好不好?”
兰摧玉眸色微动,慢慢嗯了一声,忽然笑开,道:“本尊早说过,捡到本尊,是你此生最大的机缘。”
傅寒灯:“……您说得对!”
那厢,郑云舒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神游的寿数在两千年左右,这位前辈虽然看着年轻,但能走到那一步,怎么也得上千岁了。那样的人物踏入仙途之时,许多如今只剩残章断句的上古传承,未必已经彻底湮灭,若他当真有过什么机缘,知道一些上古秘术,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她想上前去问,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那可是“醒阵一笔”。
灵枢阁数代阵法师翻遍残卷都没能寻回的法门,哪里是她一个金丹期的灵纹师有资格贸然探问的?她只能把那点热意压下去,专注面前残阵,耐心地等里面的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