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好些,却也不会惯着孩子们浪费吃食的坏毛病,一家人也不挑,荤腥油水足,汉子们都是狼吞虎咽地吃着。
唯一的一个鸡腿被李远山夹给了方夏,他抬眼悄悄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又将鸡腿让给了李青梅。
周秀娘见他如此便脸带笑意说道:“四丫头昨日可没少吃了,这个专门给你的,你吃就是了。不用管他们,一个个的缺不着他们的。”
方夏一时怔怔地,不敢说话也不敢吃饭了,生怕做错了一点惹得大家不高兴。
“吃吧。”坐在旁边的李远山说着又给方夏碗里夹了许多菜,说完不等他回答自己又闷头接着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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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做衣裳也快,一下午的功夫,就做好了一套外衣和一套里衣。
庄户人家也没什么讲究,不会费功夫去弄些别致的花样子,只要平日里能穿就行,再说了村里脏活累活都要干,太精致了反而不利索。
吃过晚饭,方夏早早抱着新做好的衣裳回了屋。
他将新衣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柜子里,又忍不住摸了摸衣角,满心的喜悦都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了,这是长大后第一次有人做新衣给他,要留着出门时候再穿。
夜色渐渐浓了,方夏洗漱完拿起小扫帚扫了扫炕,便准备铺床歇息了。
只是昨日李远山歇在地上,今日总不能再让人家睡地板了,他忐忑不安地想,新婚之夜让夫君睡地上,这传出去可怎么好啊!
不一会李远山便进屋了,他看着炕上铺好的被褥楞了下没做声,只是问道:“新衣服试了?可还合身?”
方夏点点头,有些紧张地将藏在炕席下的红封翻出来递了过去。拿在手里的红封沉甸甸的有些压手,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怯怯地看了眼李远山:“你……你忙完了?”
李远山看着方夏手里的红封没说话,这是一双不怎么好看的手,手指细细长长,手掌也不宽厚,捏着红封的指尖还有许多细碎的裂纹,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
往常卖肉收钱,村中妇人夫郎的手李远山偶有见过,大多数也都是如此,只要干活哪有不糙手的。只是看着方夏这双手,他却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
见李远山不说话也不接,方夏又将手里的红封向前递了递,他没掌过家,手里也从来没有过钱,赵桂花买块豆腐都不会让他去,更不会给他零花钱。
村中其他一些姑娘双儿长大了,多少手里会攒些铜板,平时出门买些针线绣花做手帕荷包什么的,也不用常常同家里要。
可方夏不同,没人给他钱,习惯使然,他便没有自己手里要有些钱的念头。
没成亲时,偶尔挣些钱都是给了赵桂花,成亲后,那便是要给夫君的。
李远山看一眼瘦瘦小小的夫郎,心下突然有些不忍,又有些心疼。
也不知道原先在家中赵桂花和那个脑满肠肥的哥哥是怎么欺负他的,一个添喜气的红封也不敢自己收着,本来也没几个铜板,就是图个吉利。
可如今夫郎却要将这个红封给他,让李远山的心里一阵憋闷。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李远山低沉平稳的声音在方夏耳边响起,他琢磨了下又接着说道:“我能挣钱,虽比不上大富大贵人家,但吃喝穿用上必不会短缺了你的,这些你留着花,没有了再同我要就是。”
方夏整个人都是懵的,话也不会说了,只呆呆地跪坐在炕上。
李远山给他零花钱,今日还得了新衣裳,这样的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没什么大志向,活着无非就是求个吃饱穿暖,来李家的这一天里,让他原本麻木的心又生出了些希望。
等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时,方夏还忍不住想着该怎么攒钱怎么花用,这些铜板要买些针线回来,他得给自己缝一个钱袋子,还要买一些漂亮的绣线,干完家里一天的活闲下来了可以绣花纳鞋底子。
他手艺不差的,以前和阿奶学剪纸时,花样子记得多,拿出来绣花也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想着方夏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甚至都没注意李远山今日仍旧自己扯了被褥睡在了地上。
听着炕上方夏清浅的呼吸声,李远山却有些睡不着,他们家向来热闹和顺,从来没有苛待儿女的事情,这一日方夏的谨小慎微李远山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舒服。
别的不说,既然嫁给他做他的夫郎,那李远山必然不会苛待方夏,定是要将人好好养着的,下定决心后,他也枕着胳膊渐渐睡着了。
外面的蝉鸣蛙叫声渐渐远了,几声狗吠断断续续响起来,吵着月亮一点点移了上来,照着寂静的村子,也照着沉睡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