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我愿意同你回去。”方夏低着头轻轻回道。
得了方夏的答复,李远山转身对着方家母子俩说道:“从今往后,方夏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记住了。”
听儿子如此说,李家夫妻俩知道这事就算这么了了,李达叹了口气,朗声道:“既如此,众位乡亲在此做个见证,他们方家不认这个儿子了,要断亲,那便断亲,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任何干系,不再往来。”
说罢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自是应承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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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沉,绚丽的晚霞铺满天空,勤快些的人家早早便准备了晚饭,袅袅炊烟不时飘散在空中,伴着晚归的鸟儿一起淹没在暮色中看不见了。
方夏坐在牛车上看着前面赶车的李远山发呆,从赵家村返回时,他原本不敢再坐上牛车的,可正准备跟着走时,李远山将他拦住了,微微侧着脸让他坐到车上去。
方夏不敢忤逆对方,连忙爬上车乖乖坐下,再也不动了。
只是这一路上,李远山不是背对着他就是侧着脸,从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看清过对方脸上的伤疤。
正如此时,李远山走在前面牵着牛,背影挺直高大,在夕阳的映照下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应该不会挨打吧。
不过李远山是个好人,不仅救了他,还让他同他们一道回家,无论是做什么活计,下地干活还是家务扫洒他都会,只盼着李远山下手轻点。
牛车吱吱呀呀,回到玉河村早已天黑,停在李家门前时方夏还没回神,下车时身形有些摇晃,他本来就比旁的双儿体弱些,再加上这一顿折腾,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
李远山见方夏如此,便喊来了小妹李青梅将他带回了新屋。
前院里,汉子们将办酒席的桌椅收拾妥当,准备明日天亮后再还,周秀娘拍拍后腰进了厨房,酒席没吃好晚上这顿可不能再饿着了。
新屋里,方夏局促地站了一会儿便挨着炕沿边坐下了,他有些头晕,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天热再加上一天的折腾,里层早就被汗浸透了,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办,这里的一切他都不熟悉,他不敢贸然出去。
不一会儿,厨房就飘过一阵饭菜的香味。
村里婚丧嫁娶办酒席,剩下的食材没动过的会先紧着来帮忙的亲戚朋友们送一些,剩余的菜就倒到一个大盆内,无论荤菜素菜最后都一起烩着吃,留足自家的后就会给近处的邻居们分。
村里日子清苦,能得一大碗油旺旺的大烩菜吃,谁家也不嫌弃。
周秀娘端着一大碗手擀面出来,递给李远山示意他给方夏送去,李远山正要喊小妹去送,被他娘拽住了,扯着他的衣袖说道:“你去送,别什么都指着你妹妹。”
李远山梗着脖子,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气得周秀娘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口道:“别犯倔!你同娘说,你将人领回来不是做你夫郎?那一会儿洞房也要你妹妹代你去?”
李远山不说话了,只一手接过碗向着新屋走去。
看见进屋的是李远山,方夏不自觉有些惊慌,不由得屏气凝神坐得更直了,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看着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他想躲又不敢动,一时间连眼睛都僵住了。
“莫怕,我来给你送些吃的。”说着李远山一手将地上立着的炕桌拎起来放上炕,一手将那一大碗面放在炕桌上,“你吃吧,我去外面吃。”
一大碗手擀面,上面铺着油亮亮的几片肥瘦相间的扒肉条,绿油油几颗水润的小青菜夹在面条中间,旁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等李远山出去了,方夏才稍稍喘了一口气,急忙低下头呼噜噜吃起来。
他饿得狠了,顾不上什么斯文,再说他一个乡下双儿哪里晓得什么是斯文,一碗面下肚总算不头晕了,甚至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身上有了力气后,方夏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正面整齐立着两个大柜子,西面墙边放着一张崭新的桌子并两把椅子,东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放着铜镜和木盆,旁边紧挨着放了一个矮凳,方便洗漱用,再过去几步便是屋门,通向堂屋,而他此时坐着的炕上也平平整整摞着厚厚的行李,一看就是极用心地布置过。
正看得出神,猛然听见推门的声音,方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却是李远山拎着一桶热水,他进来后对方夏道:
“不早了,洗漱早些歇息吧。”说完又将房门关上离开了。
其实西边挨着的耳房里是有给新夫郎准备的新浴桶的,只是今日天晚,而且闹腾了一天也没什么精神烧水,故而李远山才拎着桶进屋来安置方夏洗漱。
听到李远山的话后,方夏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李远山还是要他做他的新夫郎的。
这间屋子是成亲特意布置的新屋,不是做夫郎怎么会还是将他领进来这里呢?刚刚李远山还要他洗漱,那洗漱完了呢?
方夏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那洗漱完了是不是要洞房?
炕上很快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方夏咬了咬唇慢慢挪着下了地,解了大红嫁衣的扣子开始擦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