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二哥你懂啊?”
“干活儿去!就你俩话多,”周秀娘挥舞着鸡毛掸子道,“正经活儿不干,就知道捣乱。”
李远山没说话,闷头接着干活。心里想着快点收拾妥当,好迎娶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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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当日,李家六口人在鸡鸣时分就起床了,大喜的日子,一家人个个脸上都透着喜悦。随着帮忙的亲戚朋友的到来,李家院里逐渐热闹起来。
李远山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屋檐下,低着头听母亲说话:“赵家庄路远,来回也得两个时辰,咱们早早去,可别耽误了吉时。”
赵家庄离着玉河村路远,迎亲可不得早做准备。
李远山这门亲事得来不易,就因为他脸上有疤,到了说亲的年纪,请媒人把临近几个村子年龄合适的姑娘双儿问了个遍,都没有愿意相看的。
无奈之下,李家夫妻俩只好将彩礼提了又提,言明儿子面皮难看,愿意相看结亲的,李家必不会亏待。这才在隔了老远的村子赵家庄里寻摸到了一户方姓人家。
方家当家的汉子早年患病去世,留下媳妇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而李远山要娶的正是方家的二儿子方夏。
迎亲队伍准备妥当,便早早动身出发了。
一路匆忙,时间在众人忙碌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日头逐渐上移,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李家夫妻俩站在家门口不住向东边望。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点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李远山高大的身姿走在前边,一路步履轻快,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时不时起哄两句,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甚至难得的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等到了家门口,围上来的人挤挤攘攘开始讨喜钱,成亲就图个吉利,虽没几个铜板,不过讨个热闹喜庆的好彩头。
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站在花轿旁,将早早预备好的喜钱和喜糖洒向人群,众人各自争抢不提。
随着喊礼先生“请新夫郎下轿!”的声音响起,李远山抬脚踢开了轿门,转身蹲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双柔软的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身后贴上来一副温热的躯体,一瞬间李远山几乎僵直了后背,不由得咕咚咽了口口水,想他当年学杀猪也没这么紧张过。
李远山深深吸了口气,手臂肌肉隆起,一使劲将夫郎稳稳背了起来。在周围人的笑闹声中,一路穿过前院跨过火盆,又迈过堂屋的门槛才将夫郎放下。
新夫郎成亲当日讲究脚不沾地,因此李家早就在堂屋拜堂的地上铺了红毡。
两人各执红绸一端拜堂后,李远山又将夫郎背进了他们的新屋。
等方夏在炕上坐稳,李远山又要转出去,他们这里讲究新人拜堂后才能开正席,新郎官需得去敬酒,正待开房门时,忽然觉出不妥,自己已然成亲,不能再同从前一样闷着了。
“我去敬酒,你且坐着,等会儿让小妹给你送些饭菜来。”说完有些紧张,不自觉叩了叩屋门。
直到听见炕上传来一声清浅的“嗯”,声音犹如清泉划过,李远山这才抬脚走出屋子。
坐在炕上的方夏紧张地揉搓着双手,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消散的痕迹,他娘不待见他,平日里哪怕做再多的活计,也是非打即骂。
如今嫁人了,他不似别的姑娘或是小哥儿,对未来充满了期盼,他只希望着能少挨顿打。
方才背着他的汉子,身形高大得吓人,让他现在都是惴惴不安的。
前院里,席面已经铺开了。村子里办酒席不像城里讲究杯盘碗碟,只用海碗装菜,量大管饱荤腥足,就是最上等的席面了。
李家上的同样是此地流行的“八大碗”,五个荤菜三个素菜,再加一道凉拌时蔬和豆腐汤,统共十道菜,主食则是油炸糕,而凉菜和汤若是不够还可以找厨房再添。
蒸肉、丸子、烧鸡、杂烩这几样荤腥就吃得人们舍不得抬头。而汉子们的桌上,几个相熟的汉子正同李远山拼酒。
几杯酒下肚,李远山的脸上泛着红,伤疤更显狰狞。
等喝完酒吃完席面,将客人一一送走,只剩下几个亲戚邻居帮忙收拾,李远山才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新屋。
李远山身上酒气浓重,怕惊了夫郎,自己先在桌子旁坐下,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莫怕,我没醉。”
看见方夏顶着盖头轻轻点了两下,李远山才站起来走到炕边,他矮下身子一手握住夫郎攥着衣袖的双手,一手捏着盖头的一角缓缓掀开。
阳光映在窗户上,也映在李远山布满伤疤的左脸上。
方夏猛地睁圆了眼睛,一声惊叫脱口而出,登时软倒了身子,在李远山手足无措之时摔在炕上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