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星:“什么?”
“我们回到以前那样,不吵架了。”
江家显说着,流露出不满和一丝不自知的委屈:“你以前从来不跟我吵的,现在居然敢拿泡沫箱砸我,箱里的水又臭又腥,害我回家冲了三个小时的澡。”
显然还在对上次的遭遇耿耿于怀。
“那你被泡发芽了。”骆星语气不明。
江家显疏朗的剑眉往下瞥,皱巴着脸靠过来,低声埋怨:“你以后不准再这样对我了。”
骆星嗯了一声,似是答应了,随即又问:“那要继续给你当狗吗?”
江家显神情愕然:“什么?”
骆星笑了,脸庞被重重树影覆盖,锋利的底色却显露无疑:“不是听见了吗,为什么还装作这么惊讶?”
江家显扪心自问,他真的没听见过吗?
——那些诋毁她的声音。
——那些伤害她的话语。
她鞍前马后,替他跑腿望风,端茶倒水,甚至帮他打发爱慕者,校园里关于两人关系,有诸多猜测。
更多的,戏称她是他的狗。
各种各样的猜测与传闻传到他耳朵里,他从来没想过澄清,从没有在公开场合帮她说过话。
有的只是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态度。
如今这层脆弱关系,被她大喇喇地戳穿。
“不是特别瞧不上我吗?”
“我没有!”
江家显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又急又快。
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他的轻蔑、忽视与恶劣。
曾经对这个蓦然闯入他生活、狗皮膏药一样甩不开的女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
他知道她在孟家寄人篱下的现状,知道她转学来洛京人生地不熟的处境,知道新学校对她来说并不友善,那些针对她的敌意,他都看见了……
但傲慢让他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当十七岁的江家显终于某个秋夜察觉到自己的一丝心意,却蓦然发觉四年前亲手埋下的引线点燃了,炸得他灰头土脸,发憷发懵。
“江少爷,”骆星声音里染上他惯有的肆意,习得了他的轻蔑,“不会吧,你真以为我喜欢……”
刻意地停顿,透明的鱼线缠住了心脏,收缩,绞紧,将之高高吊起。
“真以为我喜欢跟着你呀,我也没那么贱吧?”
“因为跟你待在一起有特别特别多的好处,才缠着你的。”
“江家显,没人喜欢当狗。”
骆星肩头拂过坠落的松针,被月光照得雪白的脸上浮现出恶意,毫不遮掩:“别再说什么回到从前的话了,很恶心。”
今晚的骆星太不寻常了,从看见章连溪被推倒的那刻开始,她就变得充满攻击性。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有种发泄后的淋漓畅快。
江家显面色惨白,像一棵僵死在荒漠中的树,双眸紧锁着在她身上,咬紧了牙根:“你再说一遍。”
骆星如他所愿:
“我讨厌洛京,讨厌孟家,讨厌你。”
“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