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语气依旧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常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这小子,还真给他争了口气!
“六百九十一分,继续努力,别骄傲。”
六百九十一!
班级第三!
李斌高兴的简直飞起,虽然只是拿回了第三吧,但这次的分数是真的很好看了。
虽然不知道林默和叶陌那两个变态考了多少,但想来也不会比他高出太多。
毕竟以前他们也就六百多分晃荡,现在自己都快冲到七百了,就算还没过他们,差距也绝对是在一个指头能数得过来的范围内。
期末复习了那么久,大家的分数都水涨船高,也算合理。
自己这个成绩,理所应当。
对,就是理所应当。
李斌拼命地压制着嘴角那股想要疯狂上扬的冲动,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激动,死死地按了回去。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铁锹,继续把饲料铲进斗车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哦。”
一个淡淡的音节从他嘴里飘出,轻得像一片羽毛。
铲了小半车玉米粒,李斌抓起斗车的把手,咕噜咕噜地推着,朝鸡舍深处走去。
整个过程,他再没回头看一眼,留给父亲的,只有一个沾着灰尘、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倔强的背影。
推着斗车,李斌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鸡舍深处,刺鼻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身后,李建国和秦思瑜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李斌考得这么好啊!”
是秦思瑜的声音,先是掩饰不住的惊喜,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又低落了下去,最后化为一声由衷的赞叹。
李斌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半分。
在他看来,李建国那种夸赞,实在肤浅得很。
他只会简单粗暴地对比前后的分数和排名,看到数字暴涨就觉得是天大的功劳,嘴边永远挂着那句“学习累还是干活累”。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难道还能梗着脖子说学习累吗?在他们那代人的观念里,坐在教室里吹着风扇,怎么也比在太阳底下流汗轻松。
李建国看见了他那暴涨的一百多分,却永远看不到他为了这一百多分付出了多少个熬夜的晚上,刷了多少题。
“这次确实考得比较好。”
李建国得意的声音传来,李斌能想象到他把手机递到秦思瑜面前时,脸上那副藏不住的炫耀表情。
“唉,”秦思瑜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母亲特有的忧虑,“简兮这次考得真是太差了,才四百多分,我真的好担心她这个状态,明年怎么考高中啊……”
后面的话,渐渐被鸡舍里此起彼伏的鸡鸣声所淹没。
李斌沉默地将饲料一铲一铲地倒进食槽里,鸡群瞬间疯狂地涌了过来。
斗车的金属车把在冬日里格外冰凉,冻得他手心生疼。
但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吃苦嘛,他李斌吃过的苦还少吗?
现在这点口头上的夸赞,不就是用无数个独自忍耐的夜晚换来的?
先苦后甜,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他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走一条没人看好的路。
这条路还很长,很长。
李斌自己也不知道,凭着这股刚燃起来的劲头,到底能坚持多久。
尤其是在一个如此非常的环境下,他那颗刚刚下定决心要沉入学习的心,真的能不受干扰,坚定地走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