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捏着宁臻玉的下巴,摩挲艳红的双唇,不怀好意道:“宁公子有求于人,也该付出些什么。”
宁臻玉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白,抖着嘴唇似要发作。
谢鹤岭欣赏够了他的愠怒之色,才笑着将手探下去,轻慢道:“不急,明日休沐。”
宁臻玉便知道这混账又要来“讨债”了。
两人折腾到深夜,这会儿宁臻玉已有些神智昏聩,身子直颤。谢鹤岭抚着他的乌发,瞧见他手臂上的淤青,颇有怜惜:“你若实在心中不安,我派人跟随你身侧。”
宁臻玉听他难得这般宽慰,不知怎的,白日里未问出口的那个问题又涌上心头。
他沉默一瞬,忽而低声道:“郑乐行这事,是你故意的?”
谢鹤岭漫不经心道:“他不长眼,自己撞上来了,举手之劳。”
宁臻玉闻言心里一松。
举手之劳罢了,谢鹤岭怎么会为他特意设局。原就是今日午后才发生的事,按时间也来不及。
谢鹤岭又非那等情情爱爱之人,自己实在没必要想太多。
他这样想着,如释重负。
第52章日常
他拿着巾帕按干头发,又想起璟王吩咐的事来,说不准哪日就要被召去替皇帝画像,便在书案上摊开笔墨,准备先练习一番。
谢鹤岭进来时,便瞧见宁臻玉披散着半干的乌发,咬着糕点提笔作画。
往日被他折腾过一晚,宁臻玉定要躺到午后,今日不知为何如此勤勉。他瞧着宁臻玉咬着糕点时的贝齿,慢悠悠伸手去拿,却也不拿盘子里的,反而去捏宁臻玉嘴边的那块。
核桃酥当即落了一片碎屑,全撒在画上。
宁臻玉连忙拿起纸吹了吹,哪怕只是练习,也怕纸上沾了油。他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谢鹤岭吃了半块糕点,见他生气,笑道:“宁公子果然爱画。”
宁臻玉懒得和他吵嘴,否则定然是自己被气死,又自顾自提起笔。
谢鹤岭随口道:“画的什么?”
宁臻玉忽而停顿片刻,瞧了谢鹤岭一眼,想了想,到底还是将自己在蓬莱殿受命璟王之事说了。
谢鹤岭闻言,眉头一动。
宁臻玉最后低声道:“我看璟王那意思,陛下他怕是……”
谢鹤岭神色不变,在旁坐下,心不在焉道:“太医院院判这个月几乎是住在宫里了,朝中人人皆知。”
宁臻玉沉默半晌,忽而问道:“陛下生了什么病?”
他那几日在宝文阁作画,偶尔听同窗们悄悄议论,又听了宫人的几句闲话,似乎皇帝刚开始只是咳疾,逐渐地卧病在床,时时昏睡,朝政只得交给政事堂,而如今已是意识模糊,枯黄干瘦,连话也说不出了,只是勉强能进食。
“旧疾复发,太医院说是在东宫时落下的病根。”谢鹤岭语气平平,似乎说起来自己也不如何相信。
宁臻玉不知怎的,想起那幅被烧穿了一个洞的画像。
谢鹤岭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道:“璟王命你替陛下画像,到时定会带着你去御前见驾,你若好奇,一瞧便知。”
他忽而话锋一转,“宁公子若发现了什么奇怪的,莫要声张,只当自己瞎了。”
宁臻玉听出了朝堂内的机锋,也不说话,低头研墨。
谢鹤岭正在边上,百无聊赖地拿着折扇把玩。他瞥了眼书案上铺好的纸,只见已绘出了半张人面,线条硬朗,显然并非女子。
他狭长的眼眯起,笑着睨了宁臻玉一眼,“宁公子今日怎么有闲心画男子?谢某还以为你当真不会画。”
宁臻玉毫无所觉,“璟王有命,我不会也得会,再不练习一番,到时不好交差。”
谢鹤岭“哦”了一声,俯身来看,约莫是心里先有了猜测,这便越看越像。他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画的是何人?”
“不是谁,随手胡画的。”宁臻玉还未意识到什么,随口道。
谢鹤岭手里一下下敲着折扇,叹惋道:“是么?那看来是情深义重了,落笔皆是他呀。”
宁臻玉笔一停,总算知道谢鹤岭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了,他转过脸,语气不快:“你哪只眼睛瞧见了?莫不是瞎的。”
谢鹤岭笑道:“那宁公子多年不画男子容像,又是为的什么?”
宁臻玉一噎,竟没法说理。
从前他对严瑭却确实落有心病,这才逃避似的只肯画仕女图,生怕想起自己与严瑭的旧事,心中伤感。然而方才他作画,更多的只是烦恼自己手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练习。
宁臻玉搁下笔,冷冷道:“大人非要膈应我?”
谢鹤岭见他恼得眉头蹙起,瞧够了,这才点点头道:“看来严主簿已不能入宁公子的眼,那……谢某如何?”
他忽而将脸凑近了,好整以暇地瞧着宁臻玉。
谢鹤岭生了一张好皮相,若是不相熟的,定要赞叹一番。宁臻玉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却怎么看怎么可恶,忍不住心想这有何区别,不都是膈应我么,却也不好说出口。
约摸是他的神情过于古怪,一看便知心思,谢鹤岭失望地叹了口气:“罢了,宁公子眼界太高。”
他起了身,负着手要走,宁臻玉提笔又放下,问道:“你这屋里书画多,可有什么能参考的?”
这本是随口一问,不料谢鹤岭闻言,脸上却笑吟吟的,意味深长:“有是有,愿不愿意参考,却看宁公子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