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我在这儿。”
陆凛像是听到了,抓着他的手松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开。
呼吸渐渐平稳。
沈卿辞坐在床边,看着陆凛的睡脸,很久很久。
要独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床上的人。
陆凛眉头紧皱,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即使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沉睡,那些噩梦似乎依然如影随形。
沈卿辞看着,心中百味交集。
他活了二十七年,很少为什么事真正困扰过。
就算当年他大哥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进房间导致他的腿终身带疾,他都没有困扰过。
因为沈家向来如此,弱肉强食,他深刻的明白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强硬的手段和清醒的头脑才是唯一出路。
因此,他很少出错,也不允许自己有多余的情绪波动,来影响他的判断。
但在对待陆凛这件事上,他似乎做得一塌糊涂。
如果当年那个雨夜,他没有停下车,没有救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没有带他回家。
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陆凛不会因为他而精神崩溃,不会进精神病院,不会自残,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卿辞第一次感受到后悔这种情绪。
后悔将陆凛带回家。
后悔将他留在身边八年。
后悔死得太早,没能把他养到真正独立的那一天。
但相对于后悔,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理解陆凛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死而崩溃至此。
他沈卿辞,不过是陆凛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八年的监护关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尽了监护人的责任,给了陆凛衣食住行,给了他教育,也给了一点点的关心。
但也仅此而已。
他自认对陆凛的付出,远没有深到能让对方为他发疯的地步。
为什么?
沈卿辞轻轻抬起陆凛的手,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
沈卿辞站起身,右手握住拐杖。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凛,清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复杂的情绪。
亲情吗?
沈卿辞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亲情。
豪门世家哪里有亲情可言。
沈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近乎残酷。
孩子出生起就要接受系统的教育,三岁开始学习多国语言和商业知识,六岁就要跟着长辈出入各种商业场合,十岁就要独立完成投资项目。
沈卿辞记得自己五岁那年养过一只猫,很喜欢。
但父亲说玩物丧志,让人把猫送走了。
他当时很难过,但他也只允许自己难过一天。
六岁那年,他的腿被打断,所有人都对此冷眼旁观。
十八岁成年礼,家族给了他启动资金,然后他彻底离开了沈家。
将近十年,他没回去一次。
很冷,又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