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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 王郎魂飞(第1页)

&esp;&esp;随着回迁的日期越来越近,许多逃难人家都陆续返回原籍,包括众多台臣人家。一时间,京口城郊送别之会也是蔚然成风。&esp;&esp;一大清早,一群年轻人们在城外一座凉亭中聚起来。&esp;&esp;等到人员都到齐了,庾曼之摆摆手示意家人们四散警戒,这才略显神秘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的摊在凉亭中的石桌上,示意众人围上来:“昨日归家后我一夜未眠,可谓是冥思苦想,总算让我想到几个计策。趁着眼下还有时间,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究竟该选哪个方案。”&esp;&esp;众人听到这话,不免对庾曼之刮目相看,以往在他们看来,这小子顶个脑壳大半还是为了显个子,没想到居然还真能想到法子,居然还是好几个!&esp;&esp;其实他们各自归家后,也都有所思量。这件事之所以难办,第一是高家内部纠纷,若是高家怯于何家之势不敢直言,根本说不清楚那货栈到底应该归属谁。&esp;&esp;第二是归都封赏在即,若因此事得罪何家,令得其家在高瞻的论功追赠事宜上施加阻挠,他们反倒是做了坏事。虽然他们各自之家也都有人脉关系,但与高瞻的情谊那却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也很难有理由说服父辈帮忙说话。&esp;&esp;“先说第一个计策,何家人定下的是今日归都,稍后各家会在上翠坪给他家人送行。我等可以趁机过去,何家大郎何放与我也见过几面,届时我把他引出来,咱们一拥而上把人掳走,稍后让人送信给他家,想要孩儿活命,乖乖送回产契!”&esp;&esp;庾曼之手按着一份简陋的京府西郊上翠坪周遭地形图,单单这一份图便花了他大半时间,上面不只标注了上翠坪的位置,还有周遭的路径,以及可以逃遁的方向和藏匿的位置。甚至何时发动的时间,都异常精确的标注下来。&esp;&esp;众人听到这话,不免瞪大了眼:“这种计策,用得着一夜未眠的冥思苦想?”&esp;&esp;察觉到众人怪异目光,庾曼之讪讪一笑,有些可惜的将草图收起来,他可是对这个计划寄望很高,不过看来大家似乎都不怎么认可。&esp;&esp;不过好在他还有备案,仍然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若事情这么简单,哪用得到我等倾巢而动。接下来听我另一计,咱们不在附近下手,绕行前往前方去布置。&esp;&esp;只说大业关前有盗贼横行,咱们伪作守军,护送他家人过关,过关之后再勒索财货,言明要那一份产契。这法子不够光明,但是安全,不伤和气。况且我五父如今就在大业关,即便是认出我们,也不会戳破。”&esp;&esp;再听到这个计策,众人对庾曼之已经是彻底失望,这小子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关键所在。其中一人叹息道:“长民,眼下最困难的事,不是索要产契。而是索要产契的同时,还不让何家生怨去为难宜远家人!”&esp;&esp;庾曼之听到这话后,眼皮一翻道:“这不是废话吗!落袋的财货再讨要出来,怎么可能不怨?若是不怨,咱们还费心帮宜远家人讨要产契做什么?他家就算事后为难,咱们又不是死人,怎么能坐视宜远家人再受屈!”&esp;&esp;众人闻言后不免一叹,不是这小子头脑简单,而是根本境界不一样啊。人家乃是执政门户,即便有所势弱,也非寒家能比,自然不会将私下里一些为难放在眼里。但此一类的小手段,却能让寻常人家走投无路!他们即便能护庇一时,却难护庇一世啊!&esp;&esp;“罢了,还是见机行事吧。若是驸马仍在,此等小事不过顺手解决。”&esp;&esp;庾曼之在那里一手托腮,仍在思忖为何他的计策不行。不过他本来便不曾接触过此类事情,即便是家业艰难时上阵厮杀争功,跟着沈哲子一路赢下来,也不必面对什么勾心斗角,心思仍是单纯。&esp;&esp;他们尚在这里枯坐,何家人已经行上了上翠坪开始布置起来。时下送别可不是拱手再见那么简单,清晨出城,傍晚上路已经算是难得省时。遇上太过情厚人家,接连宴饮几日都是寻常事情。&esp;&esp;过不多久,又见一大群人车驾并行,缓缓行过。&esp;&esp;“咦,何家何时变得如此势大?竟有这么多人送行?”有人眼望见这车队规模,不免诧异道。&esp;&esp;“那些人家哪是给何家送行,你不见队中车上坐着深公?大概深公也要今日归都,这些人都是来送深公的吧。”&esp;&esp;另有一个指着队伍当中一驾牛车上端坐的和尚说道,那和尚正是时下清望极高的高僧竺法深。&esp;&esp;年轻人们观望车队的同时,车队一些随行人员也发现了凉亭中这些年轻人,当即便有一些人行过来,笑吟吟打着招呼。&esp;&esp;时下南北各家关系千丝万缕,且不说庾家本来就是何充妻族,还有谢奕的堂兄谢尚并兄弟谢据也都在送行队伍中。&esp;&esp;寒暄一番后,庾曼之他们也顺势加入了队伍中,一起行上了上翠坪。这是一片青草茂密的高岗,早有何家人来此清理拔除许多带刺荆棘,如今这一片草地青葱柔软,旁边则是奔腾溪流,风景很是秀美。&esp;&esp;何家归都之人带队的是何充之弟何准,但整支队伍的核心则是高僧竺法深,许多送行人家也都围绕着竺法深。但何准本人便礼佛甚恭,对此倒也不以为意,亲自搀扶着竺法深行上搭建起的竹台,然后与众人一起大开法会。&esp;&esp;至于年轻人们,则围绕着竹台席地而坐,深公佛理精湛,每发清言都让人深思,只是寻常却难得见,今日有幸,岂肯错过。当然能够登上竹台的年轻人也有,诸如王家早已知名的王彪之、清雅无俦的谢尚,还有年纪虽然不大、清谈已入一等的刘惔之流。&esp;&esp;类似庾曼之这种,家世虽然显赫,但旁人说话有一半搭不上嘴的,终究还是只能乖乖坐在了竹台下。不过庾曼之对此也不在意,台上那些话题他压根不感兴趣,坐在那里两眼却是四望,间不时阴恻恻望几眼不远处何家那几个子弟,似乎对于自己苦思竟夜的妙计仍然不死心。&esp;&esp;正当庾曼之左顾右盼之际,手臂却被人拉一把,他转头望向身边的谢奕不解道:“你拉我做什么?”&esp;&esp;谢奕脸色有些阴郁,下巴往台上扬了扬。庾曼之侧耳听一听,才听到原来台上正在品评一些时事,眼下正言到近来所议颇多的驸马辞赏归乡之事,言辞多不公允。不独谢奕色变,他们一众昭武军出身者脸上都已流露出不忿之色。&esp;&esp;时下所谓臧否蔚然成风,倒也不能说是背地说人坏话。而要品评时事,便绕不过时下喧嚣一时的早先驸马都尉沈哲子在行台的辞功奏对。&esp;&esp;话题已经不知起于何时,但是随着竺法深一句“驸马固自超然,胸藏荆棘石许”,基调定下之后,各人发言情感色彩便浓烈起来,颇多贬意。&esp;&esp;“深公亦德高之士,缘何出口伤人?我等长居驸马座下为其驱使,不觉有荆棘伤人。反倒聆听深公雅言,却是倍感刺耳!”&esp;&esp;听到竺法深如此中伤驸马,台下已经有人不悦,当即便出口反驳。&esp;&esp;此言传至台上,登时便引来众人眼望,待见不过是一个分外眼生的年轻人,当即便忍不住有人冷笑一声,神态间已是不屑。而竺法深亦是将眼一瞟,并不理会那年轻人诘问,转而与台上其他人交谈起来。&esp;&esp;咔嚓!&esp;&esp;一声脆响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庾曼之今日本就打算用强,虽然没有披甲,但怎么能不备兵刃。他一刀斩断了竹节,待到众人视线都转过来,才收起刀来笑吟吟道:“早先之惑,还请深公解答!”&esp;&esp;“庾长民,你要做什么?诸位高贤毕集于此,安得如此放肆!”&esp;&esp;看到庾曼之亮出兵刃来,众人已是纷纷色变,那被庾曼之选做绑架目标的何放已经率领家人冲上来,大声急吼道。&esp;&esp;谢奕等人见状,也都纷纷起身,将庾曼之保护起来,与何氏家人形成对峙。&esp;&esp;台上王彪之指着庾曼之呵斥道:“庾长民,你家也是清逸门第,诸公于此雅论风物,即便你有不同论调,都可坐而共论。一言不合即刀兵相向,狂妄老兵姿态。沈维周恃功凌人,言辞谦恭,心迹却是昭然!若非如此,眼下不过浅议,你等悍卒为何要在这里以狂躁之态而坏风流?如此做派,与历阳何异!”&esp;&esp;“住口!”&esp;&esp;此言一出,不独庾曼之,场中所有人脸色都是蓦地一变。&esp;&esp;而王彪之眼见众人都是侧目望来,心中也是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图一时嘴快,却是大大的失言,忙不迭开口道:“我、我不是……”&esp;&esp;“狗贼收声!”&esp;&esp;一道人影陡然自竹台下蹿上来,大吼道:“驸马忠烈无匹,我等晓夜血战,岂是狂徒能信口污蔑!今日若不惩戒,义血如何能安!”&esp;&esp;庾曼之并谢奕等人也都纷纷跃上竹台,眼见他们一副气势汹汹模样,场中众人也都纷纷色变,何氏家人们不敢怠慢,纷纷往前冲去想要阻止这些人。不过竹台周围也不乏围观者往四方散去,进退之间纠缠一起,已是混乱到了极点。&esp;&esp;“无奕,快退下,不要冲动!”&esp;&esp;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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