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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5 情难取舍(第1页)

&esp;&esp;秋日晨凉,醒来之后,谢奕仍觉精神恹恹,便不急着起身,躺在榻上吩咐侍女取来梅子汤以消宿醉,而后便望着窗外闲庭落叶怔怔出神。&esp;&esp;这么一直枯坐到了晌午时分,一阵颇为杂乱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旋即便有几名年轻女子行入室内,为首那一个,便是谢奕的夫人阮氏,至于其他几个,也都是谢奕的侍妾。&esp;&esp;察觉到家人行进房中,谢奕神色略显不自然,索性直接在榻上背过身去,不看众人。&esp;&esp;眼见谢奕此态,几名女子脸色都变一变,他的夫人阮氏上前一步沉声道:“丈夫既已自立,外任国事,内维家纲。诗乐可养清趣,游饮可壮形骨。如今夫郎绝迹人前,竟日枯坐,不言情困,妾等亦不知该要如何邀幸,惟乞速去。”&esp;&esp;说着,她便盈盈拜下去,而其身后几名侍妾也都纷纷随着大妇下拜。&esp;&esp;谢奕听到这话,便不好再对家人面壁不看,他转过身来下床,神情仍是阴郁,垂首望着自家妻妾叹息道:“我心中之忧苦,你等妇人哪能尽知。何苦以情迫我,让我更添烦忧!”&esp;&esp;自建康归来不过区区几天,事情却发生许多。前日行台已经达成决议,将京口拔为陪都,行文改称京府,并以右卫将军刘超为安东将军,接任晋陵太守,假节都督京府,并监大业关东晋陵、丹徒、武进等诸军事。&esp;&esp;行台归都的时间也已经确定下来,就在九月朔日,以护军将军庾怿为行军都督,中军将军王舒为后军都督,共同护卫皇太后仪驾归都。&esp;&esp;大事接连敲定,影响波及自然广泛,谢家虽然不是时局中一等得势人家,但也无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esp;&esp;与谢奕有关的,也是让他眼下颇为颓丧的原因,便是他终究没能如愿过江,不能再与杜赫一同于江北建功。当然这还不是让谢奕最感无奈的地方,他倒也不是一定非要往江北建功,但身在时局中那种无力彷徨才让他颇感困扰。&esp;&esp;跟随沈哲子于建康建功,谢奕等一众年轻人也确是大感振奋,回到京口之后颇有一种小觑同侪的气概,也很是受到了一番追捧。然而随着沈哲子还节辞赏归乡,他们这些人便彻底没有了方向。于是过江这原本基于一时热血的决定,便成了他们为数不多能够跳出时局泥沼的选择。&esp;&esp;原本那些并肩为战、出生入死的战友,有的愿望得偿,都以裨将之衔跟随杜赫过江。也有一些如会稽孔混等家中颇有门路者,便脱去军职应征归入台城公府。&esp;&esp;至于谢奕,他倒也不是没有归处,其实他们这些跟随沈哲子收复建康的人,每一个都收到了不止一份的征辟。但谢奕很清楚这些征辟动机大多不纯,无非是贪图他们各自的事功,希望能够在大赏之前延揽至麾下,以期能获得更多筹码而已。一旦他们的价值被剥夺干净,前途如何实在未卜。&esp;&esp;近来谢奕心中不乏悲凉乃至于厌世,明明是他们浴血奋战、舍命搏杀换来的事功,反倒成了旁人分割争抢的肥肉!尤其让他感到不满的,是家人也将他当做了一个筹码。&esp;&esp;因为家人坚决的反对,谢奕只能放弃过江。因为伯父的经营,他家在一众侨门中名望已经不浅,但是由于玄名太高,过分务虚,反而显得拙于事功,在时局中几乎没有一桩值得称道的事迹。所以谢奕今次的建功,对他家而言意义也是非凡。&esp;&esp;他父亲谢裒虽然担任过大尚书,但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中书执政以来,因为彼此的理念不同,他父亲更是被闲置良久,几乎已经没有势位可言。今次乱事平定后,对各家而言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许多位置可供争取。&esp;&esp;在这样一个时刻,谢奕所创建的事功加上他家旧有的名望,如果运作得当,他父亲很有机会能够出掌大郡,他的堂兄也极有可能攫升。这对整个家而言,意义都是极大。&esp;&esp;但当中有一个问题,他家在政治上是倾向琅琊王氏更多,而谢奕建功却是沈氏带挈。随着京府确立,庾、王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而沈家则是如今庾氏最有力的盟友。&esp;&esp;所以,现在摆在谢奕面前的问题是,他家如果想整体上升一步,必然要走王家的路线,而谢奕不得不背弃他的立场,转入王氏门下。这让谢奕在情感上有些难以接受,他对沈哲子的佩服是发自肺腑,实在不忍背叛。&esp;&esp;谢奕还在犹豫,但家里人并不给他机会,他父亲近几日频频都在与王葛人家聚会,而他的堂兄谢尚也时常邀请他去参加小辈们的集会,旨在将他拉拢回来。&esp;&esp;虽然时下而言,各家族人为了自家前途利益而改换门庭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也是各家子弟应尽的义务。但是如今,驸马沈哲子不只事功卓著,清望也因辞功之举而高涨。谢奕如果背叛,,夫郎既已自立,自然不必同往。或将长别在即,于礼都应请安膝前。”&esp;&esp;“豫、豫章……”&esp;&esp;谢奕听到这话,脸色先是一惊,继而又是一喜,而后却显露出浓浓的愁容。豫章乃是江州大郡,他家最得势时都不敢进望,如今居然有了一丝可能,那真是大喜之事。&esp;&esp;但这也意味着,他必然要做出选择。虽然豫章大郡的归属不可能因他小小事功而决定,但他家肯定要摆出无可挑剔的态度,才有可能争取到。&esp;&esp;“好吧,有劳阿荣准备几份礼货,稍后一同归家。”&esp;&esp;谢奕沉默良久,才语调干涩的说道。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得选。&esp;&esp;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中更觉羞愧彷徨,披上一件单衣行出门去,望着庭院中的大树怔怔出神。&esp;&esp;陪都草创,诸事待营,新任留守都督刘超又是方正严谨之人,力排众议,将京口周遭未用的土地山岭俱入官封,包括南郊在内,不许民众私营。出于各种原因,京口最大的两股势力,隐爵和商盟对此都是缄默忍让。&esp;&esp;由此引发的动荡便是京口地价飙涨,类似谢奕这座宅院规模,价格在短短几日时间里便翻了数倍,已经达到让人咂舌的价位。&esp;&esp;谢家本不以经营著称,早年虽得庾条提携将谢奕拉入隐爵,但谢奕早将名下资股转交族用。哪怕在地价飙升之前,这样的宅院他也是买不起的。如今之所以能住进来,还是因为驸马归乡之前,召集他们这群旧部各有馈赠,而谢奕所得的便是这所宅院。&esp;&esp;一想到稍后归家之后,昔日之主官良友,或将尽成陌路,饶是他生性豁达,此时也不免潸然有泪。谢奕迈着沉重的步伐行入一个小房间中,这房间内中布置简陋,只在当中一个木架上摆着一副刀痕累累的甲具,下方则陈以血迹斑斑的弓枪。&esp;&esp;这甲衣、武器便是谢奕跟随驸马收复京畿当日武装,刀痕尤新,人已非故。抚摸着这些器具,一时间心有感慨万千,更是不胜唏嘘。&esp;&esp;不知在这房中坐了多久,谢奕身后忽然响起家人声音:“阿郎,娘子已经准备妥当,请问何时动身?”&esp;&esp;“这么快?”&esp;&esp;谢奕听到这话,再看天色发现早已经过了正午,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有些酸涩的双腿,颇有意兴阑珊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走吧。”&esp;&esp;那家人躬身应是,继而望望房中那些兵甲,忍不住小声道:“阿郎,家中常置凶兵,总是……”&esp;&esp;“住口!谁敢轻动这房中器物,我便打断他的手脚!”&esp;&esp;谢奕眉梢一挑,勃然色变道。家人闻言,忙不迭俯身请罪,不敢再多言。&esp;&esp;出门后行至前庭,谢奕看到家人们已经备好牛车,刚待要举步上车,忽然大门外响起一个洪亮声音:“谢二郎!二郎你在不在家?”&esp;&esp;那声音一边叫嚷着,继而便有数人冲进庭中,各持刀兵,神色悍勇嚣张,为首者乃是庾怿之子庾曼之。&esp;&esp;冲进庭中来后双眼一扫,看到谢奕站在牛车前,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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