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申承良送来的画像还堆在一旁,原封不动。今日他就亲自来到御前,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在。
“陛下,您十二岁为太子革新内政,十四岁灭北燕,十六岁登基为帝。这十余年间,多次御驾亲征一统北方。如今四海归附,政通人和,可有一事始终横亘在老臣心中。”
见萧徵无视自己,申承良又重重地叩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说到最后竟然有几分哽咽,苍老的眼中闪过泪意。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的泪意,继续说道:“宗庙后继无人,犹如在满朝文武头上悬了一块巨石,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动摇国本啊!老臣年岁已高,为陛下效力之日短矣,只愿在百年前能见到陛下您子嗣绕膝!”
申承良说的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动情之处竟然泪洒当场,连一旁的大监钱禄都于心不忍,悄悄湿了眼眶。
反观萧徵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明日朕就将睿王长子过继到膝下,也免得左仆射到死都不能安心,如此也可安心地去了。”
萧徵的言外之意申承良怎么可能听不懂,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唇边的胡须都不停颤抖。
自陛下加冠后,他与诸位同僚想尽各种办法,软硬皆施,嘴皮子都磨破了,也劝不动陛下广纳后妃。
如今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也不见陛下松口,竟然连过继之事都搬了出来。
“万万不可啊,陛下!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前朝梁帝无子,过继宗室子为储君,也就是后来的灵帝。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追封其生父为皇考,后代子孙皆拜其生父,何人还记得梁帝?陛下您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基业落到旁人手中?”
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听得萧徵脑袋疼,犹如蚊蝇在边嗡嗡叫个不停。他抬手打断申承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首先,谁说无人记得梁帝,朕瞧着左仆射不是就记得清清楚楚吗?其次,若真到那时,朕已经是一抔黄土了,眼是睁不开的,又何来眼睁睁看着基业落到旁人手中这一说?”
申承良的两句质问又被萧徵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激得他急火攻心,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见他被气得不轻,面色涨红,萧徵仍不心软,还不忘再补上一句,“再说就算亲儿子,也不见得会去祭拜。譬如朕,登基后可曾去祭拜过先帝?”
“陛下!”
“臣不逼您非要立后,您若是厌恶后宫争斗,怕步先帝后尘,选几名家室不显,品性温婉的小娘子入宫也未尝不可?您春秋正盛,子嗣一事也不急于一时。”
申承良是真的怕了,怕当真惹恼了萧徵,别说过继,就是惊世骇俗之事他也是做得出来。到时宗室纷争,社稷倾颓,那罪过岂不是大了?
只好先退让一步,好言相劝。
因着先帝的缘故,萧徵着实厌恶臣子往后宫中塞人之举,哪怕他已经登基多年,仍是如此。
余光瞥到一侧堆成小山一般的画像,他忽然福至心灵,生出一绝妙计策。
随手抽出一卷画像,他连打开看一眼都懒得看,草草扫了一眼卷轴上的绫签。
“扬州长史温勤之女温玥。”
听名字倒是有几分温婉可人。
“朕记得永阳侯世子尚未婚配,可否属实?”萧徵问道。
申承良不知萧徵为何这样问,微微愣住,在萧徵的眼神逐渐不耐烦时,他赶紧回答:“属实,臣前几日还听永阳侯提起过此……”
“好了,无需多言。”
申承良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见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直冲他门面而来,吓得他赶紧闪躲,这才堪堪躲过。
“哐当!”
画像摔落在地,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陛下这是何意?”申承良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拿起画像端详起来。
他极为看好这位温小娘子,出身清白,温勤虽是寒门书生,但骈文写的极好,为官也是刚正不阿。再加上她自个在扬州也是鼎鼎有名的才女,才貌双全。
私以为与陛下极为相配。
“多亏了左仆射,这才点醒了朕,这位温娘子与永阳侯世子很是般配。朕便做主,为二人赐婚!”萧徵走笔如龙,眨眼间就将圣旨写完。
申承良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他拿着画像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险些昏死过去。
“陛下是否太过草率?这…这温娘子生的花容月貌,又才名远播,您不如先看看画像再做决定?”
萧徵摆手:“不必看了。”
申承良:“陛下如此随意,难保日后不会后悔?”
闻言萧徵很是不屑,从小到大,他就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听见这话只觉得好笑,“得失不论,朕心如磐,何悔有之?”
申承良拗不过他,狼狈地被萧徵轰了出去。
而萧徵却像是寻到克制申承良的方法。将这画像上的娘子,与朝中未婚郎君一一赐婚。
眼看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申承良赶紧去萧徵面前请罪,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否则还不知道,这位离经叛道的陛下还要闹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