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军事委员会下属的军官招待所内,晨光熹微。
刘睿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因彻夜思虑而有些胀的头脑,瞬间清醒。
镜中的男人,年轻,眼神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昨夜黄山官邸的风暴,戴笠车中的豪赌,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映出的不是风光无限的副司令长官,而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护着一堆刚刚点燃的火种,却现脚下岩石开始松动的人。
“吾日三省吾身。”
思危。
思变。
思退。
刘睿喃喃自语。
【思危】——重庆,已是危城!
汪精卫的叛国,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刘睿和他的川渝工业基地,这个曾经隐藏在幕后的最大秘密,如今已经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成了日本人眼中最刺目的钉子。
历史上即将到来的重庆大轰炸,绝不会因为他多了几十门防空炮就彻底消失。
被动防守,终有疏漏。
一旦核心设备被毁,他所有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思变】——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改变!
防守的同时,更要主动求变。
他的根基不在军衔,不在委员长的口头褒奖,而在那一座座能生产国之重器的工厂。
【思退】——此“退”,非退却,而是为了更好地进!
是战略性的转移,是狡兔三窟的布局!
他必须为他庞大的工业帝国,寻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巢穴,或者,至少建立一个备份!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需要人!
需要他自己的人!
“守义……”
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回应他的,只有房间里冰冷的空寂。
是了,陈守义、雷动、张猛……这些能让他安心将后背托付的兄弟,此刻都在千里之外的鄂北前线,枕戈待旦。
而他自己,在这战时都,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更像一头被请入宴席的猛虎,周围坐满了手持猎枪的所谓“同僚”。
门外是他从第七十六军带来的警卫,忠诚可靠,但刘睿的警觉却并未因此放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