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景看到转过头来的朝野,有过一瞬间的後悔。
朝野今天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对劲,就像一朵被雨浇得有些蔫了的白莲,虽然依旧傲然挺立,却阻挡不住有些下垂的花头。
他不禁反省,他为何要莫名地跟了朝野一路,明明前面看朝野的背影,就知道朝野情绪不佳,默默注视不够,还忍不住打破朝野那低沉的状态呢?
难道他白景很能给朝野带来点积极阳光的能量吗?
前面他那些回忆所带来的灰暗就够罩他自己一头了,如今他又叫朝野是想两个被情绪搞得垂头丧气的人互相取暖吗?
朝野不知道白景的想法,他只知道他转过身来,看到白景第一眼的想法是,今天他心情不怎样。
他头一次看到这人如此没有生机,什麽算计,圆滑,都通通被丢到了一边。
哭着张脸,像是要寻求安慰的蹭主人的宠物蛇。
毫无毒性,无害又惹人怜惜。
于是朝野问:“不高兴?”
真的话不对题,白景跟他说好巧,他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这着实惹人生厌,所以白景站到了他的身边,回了他:“嗯。”
说来这不开心的源头是他想起了朝野的那句话,才会牵扯出後面的那一串回忆。
倘若较真,朝野算得上是罪魁祸首。
既是罪魁祸首,自当他要承担自己的坏的情绪。
白景为自己的袒露找了个绝佳的理由。
朝野看了他一眼,滑动了轮椅,跟他淡淡地说:“陪我走走吧。”
白景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家餐厅外围的风景很好,现在季节又恰好到了秋天,银杏和枫叶都红黄了大半,在秋风的引导中,打着旋的就跟着风落了下来。
银杏在一侧,枫树又在另一侧,树枝繁茂,在空中交错,红黄相接。
飘下来的落叶在地上也不分你我,挤在在一起,如织如画。
他们沉默地在这两排站着的树中行走着,认识几个月以来,这是白景难得的没有去到朝野的身後推着朝野,而是与他并排。
不过本来朝野这轮椅就足够功能齐全,不需要推也不会让朝野伸出那高贵的手来转动,只需按下按钮就行。
之所以以前一直以来白景推着,都不过是为了不僭越而已。
但今天的气氛,朝野足够纵容着白景,他觉得自己是能够在一条宠物小蛇不高兴时提高一点兴致来哄一哄的。
朝野暗自这样妄想着,完全不知晓自己的不在状态已经被白景看了个分明。
这不是他狂妄自大,而是朝野这人向来隐忍成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今天的他,也如同蔫巴的花朵,形容不好。
他敲打着自己的轮椅,试图着开解这条尚还弱点满身的小蛇,他说:“怎麽,遇到了什麽事?”
他的语气是难得柔软。
白景在他身边走着,看着那些欢快的滑着弯的下来落叶,不答反问道:“你有过什麽狼狈的时候吗?”
“因为残疾的不便带来的狼狈。”
这话问的朝野一愣,他出身富家名门,从未会有人当面问他这事,毕竟碍于身份,不管背後有何说道,当着他的面都不会提起。
于是,残疾,衆所皆知也仿佛无人知晓的明显的特征,就这样,变成了只要他不想起就好像存在的存在。
不过也只是一愣,朝野不是会自欺欺人的人,虽然周围人都不提,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体确实异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