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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可怕(第1页)

英浮回京的第二日,便长跪在皇帝寝宫门外。他垂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沉声回禀,称自己在西南时,听闻民间藏有一位医术卓绝却行踪不定、云游四方的名医,便一时擅离职守,一路跋山涉水寻访,终究是将人带回了京城。他只求父皇先传名医诊治,待龙体安康后,再治他罪责。第叁日,原本已然病入膏肓、昏聩不省的皇帝,竟缓缓睁开了双眼,还喝下了病后第一口清粥。满殿太医齐齐跪地,无人敢言这是天降奇迹,更无人敢说这并非奇迹。最终英浮功过相抵,一身要职尽数被罢,又变回了那个身如浮萍的闲散皇子。而此刻,这位失了权柄的闲散皇子,正静静坐在床榻边,捧着一碗温热的五红汤,一勺一勺,耐心至极地喂着榻上的姜媪。姜媪蜷缩在床上,双膝紧紧抵在胸口,床边搁着暖炉,脚底踩着汤婆子,小腹上还压着一个,叁团暖意层层将她裹住,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额角还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英浮坐在床沿,白瓷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也掩去了他眉梢压着的心疼与慌乱。他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再缓缓递到她唇边。她顺从地张口咽下,而后又微微张着唇,安静地等着下一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平日里牛羊肉、黄精当归,一样样精心给你补着,怎的还是疼成这般。”他的裹着化不开的怜惜,又藏着几分深深的无力。姜媪轻轻摇了摇头,半个字都不愿说。小腹里翻涌的钝痛与坠痛缠得她喘不过气,她只想这般蜷缩着,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事都不想做。“你当真,没有什么事瞒着我?”英浮放下瓷碗,伸手将她小腹上的汤婆子又往紧按了按。“我能瞒着你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虚弱的颤意。“这真的只是女子寻常月事,并非顽疾?这么多年,汤药滋补从未间断,为何始终不见好转?这般煎熬,当真不会伤了你根基,折了你寿数吗?”他眉头紧紧拧起,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刻进骨里,满是藏不住的焦灼与不安。姜媪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姑娘家来月事,本就是这般苦楚,你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阿胶糕、鹿血酒,你吃了这么多,依旧毫无缓解,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让你少受点罪?”姜媪彻底没了声响,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微弱。那些看似大补的食材,于她而言反倒更添折磨。她轻轻推开递到嘴边的汤勺,费力地从他身侧挣了挣,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无力地环住他的腰,冰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夫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的软糯,“你帮我揉一揉,揉一揉就不疼了……”英浮立刻将碗搁在一旁木几上,掌心覆上她寒凉的小腹,隔着薄薄的寝衣,一圈一圈轻柔地按揉。他的手掌滚烫,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她最坠痛的地方,一点点驱散那刺骨的寒意。她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往后诸事,全都吩咐下人去做,不准再亲力亲为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每次都乖乖应下,一转身又去碰凉水,次次都这般不爱惜自己。”“都是些你的事,我做惯了,交给旁人,我终究是不放心。”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执拗。“你总这样,让我如何不心疼。”英浮轻叹,指尖按揉的动作愈发轻柔。姜媪沉默片刻,缓缓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她的眼眸依旧清亮,可那清亮之下,却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盛满了不安与酸涩。“等你娶了新夫人,还会这般心疼我吗?”英浮按揉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了轻柔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傻瓜。”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即便成了亲,你依旧是我的娘子,这辈子,生生世世,都是。”“可你会与她举案齐眉,会与她洞房花烛,会给她所有,你曾给过我的温柔。”字字都裹着剜心的酸楚。英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搂得更紧,掌心依旧覆在她的小腹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她的心底。她靠在他怀里,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悄然快了几分。“你会和她做我们之间做过的所有事,对不对?会跟她说,你只对我说过的情话,是不是?”“不会的,阿媪,绝不会。”“你会的,你会的!”她猛地拔高声音,随即又颓然低落,只剩下喃喃自语。英浮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阿媪,你听我说。我曾答应过你,绝不会让别的女人,生下我的孩子。即便有,也绝无可能长大。”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你好好养身体,等霍菱进门,等她有了身孕,我们便也要个孩子,待孩子降生,便将两个孩子调换。好不好?”姜媪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抬眸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我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英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需要霍家的兵权,这一点你清楚。可我绝不能让霍家,成为下一个祸国殃民的郑家,霍菱生下的孩子,更不能与霍家一条心,祸乱朝纲。”“所以你便要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当作权谋棋子?”姜媪浑身都在发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那是两条人命,都是你的骨血啊!”“我不在意。”英浮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躲闪,“阿媪,这世间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什么权势、骨肉、天下,于我而言,都不及你分毫。”他指尖穿过她的长发,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语气带着诱哄,又藏着偏执,“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你不想我们的孩子,将来一统天下,坐拥这万里江山吗?”“我不想!”姜媪拼命摇头,泪水肆意滑落,打湿了衣襟,“我想要孩子,只是因为那是我和你的孩子,是因为我爱你,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江山权谋,更不是为了让他沦为你的棋子……”英浮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唇瓣贴着她微凉的额头,声音温柔又无奈:“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这般善良心软,见不得半点杀伐。可你想想,若是我们的孩子,天生有帝王雄心,有治国雄才,我便助他登顶;若是他只想安稳度日,我便护他一生无忧,绝不让他身陷险境,好不好?”“那如果是女孩子呢?”姜媪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未干的泪痕。“女孩子又如何?”英浮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笃定,“历史上的女皇霸主,从不在少数,你要相信,我们的孩子,定是非凡之人。”“你……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她轻声呢喃,心乱如麻。“好,都听你的。你不想生,咱们便不生;你不想我碰她,我便一辈子不碰她,全都依你,好不好?”英浮柔声哄着,眼底满是偏执的宠溺。“你又在哄我。”姜媪鼻音浓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满心都是不安。“我怎会哄你?”英浮低笑,指尖按揉的力度微微加重,精准缓解着她的坠痛。“哪有夫君不碰新夫人的?一日两日尚可,日久天长,你终究会碰她的……”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哽咽,满是无助。“我若碰了她,我的小阿娘,我的小心肝,岂不是要被这醋意与痛楚,活活折磨死?嗯?”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是,我好疼……”姜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也泛着红,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甲都深深陷进布料里,“英浮,我真的好疼……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疼?”英浮垂眸,额头紧紧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慌乱与珍视:“阿媪,我陪你一起疼,好不好?只要你别走,别离开我,别不要我,我陪你一同承受所有的疼,生生世世,都陪着你。”话音落下,他低头,轻轻吻住她微凉的唇瓣。她微微张口,温顺地迎接他探入的舌尖,温热的唇舌扫过她的牙齿,再缓缓搅动纠缠。唇齿间漫开五红汤残留的甜腻,混着她滑落眼角、淌进唇角的咸涩泪滴,更有一股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的、化不开的悲凉苦涩,叁种滋味缠缠绕绕,在唇舌间交融,乱作一团,分不清是甜是咸,只剩满心说不尽的酸楚与煎熬。她闭上眼眸,颤着唇主动缠上他的舌尖,一旦勾住,便再也不肯松开。她近乎贪婪地吮着他的唇舌,像是坠入无边汪洋的溺水者,死死攥住这唯一一根浮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拼了命地往他怀里钻,往他骨血里、灵魂深处扎根。心底翻涌的酸楚与贪恋尽数化作这滚烫的吻,她清晰地知道,自己这辈子,早已离不开眼前这个人,逃不开,挣不脱,也终究是,心甘情愿认了命。英浮把她压在床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还按在她小腹上。她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上他的腰,把他往下拉。他隔着她的寝裤和月事带,顶着她两腿之间出血的地方,轻轻蹭着。布料粗糙,每蹭一下都带着一股钝痛从那个地方蔓延开来,一直窜到小腹深处,和月事的坠痛搅在一起,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她死死咬着泛红的下唇,喉间溢出细碎又含混的声响,分不清是蚀骨的痛楚,还是沉溺的欢愉,丝丝缕缕,缠得人心尖发颤。双臂却愈发用力,将他紧紧锢在身前,恨不得将自己彻底嵌进他骨血里,再也不要分离。“夫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恨她,可她明明也是这场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无辜人。我更恨你,可我清楚,你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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