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随即又接连抛出问题,步步深入,细致到极致“请你陈述你在抓捕现场,从抵达位置到交火爆、再到现杨震同志受伤的全部行动轨迹,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移动,都不得遗漏。”
“交火过程中,你是否有拔枪射击行为?射击次数、射击目标分别是什么?
是否有偏离目标、误触扳机的情况?”
“现场交火混乱期间,你是否察觉自身装备、配枪有异常?是否有与他人生肢体冲撞、物品掉落的情况?”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直击现场关键,专业且严苛。
季洁闭上眼,强行梳理着混乱的记忆,将自己在现场的一举一动,毫无保留地如实陈述,声音始终克制,却难掩心底的颤抖。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笔录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文字,直到所有流程性、细节性问题问询完毕,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左侧的督察放下笔,目光直直看向季洁,语气骤然变得凝重,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季洁同志。
经现场技术勘验,击中杨震同志腰部的弹头,其膛线痕迹、弹道特征,与你的制式配枪完全吻合。
现在,我们正式向你核实,是不是你开枪,击伤了战友杨震?”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洁的心上。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翻涌起委屈与急切,却依旧强忍着,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不是我,我没有!”
“混战的时候,我在追击逃窜的歹徒,和对方生肢体冲撞,我的配枪在那个时候不小心掉落了。
我一直没有察觉,直到杨震同志受伤,我都没回过神来。
我从警多年,我不可能伤害我的战友,更不可能伤害杨震,我绝对没有开这一枪!”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是压抑许久的急切辩解,可对面的督察,只是面色平静地翻开现场指纹勘验报告,语气愈咄咄逼人,字字铿锵“季洁同志,我们早已对现场提取的你的配枪。
进行了全方位指纹痕迹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枪柄、扳机、枪身部位,仅提取到你一人的完整指纹,无任何第二人触碰、持握的痕迹。”
“现场所有物证、弹道鉴定、指纹勘验,所有证据链均指向你,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
证据。
作为刑警,季洁比谁都清楚,证据是定案的核心,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可此刻,所有的证据都在指证她,而她空有清白,却没有任何可以佐证自己话语的凭证。
配枪掉落无人看见,她百口莫辩。
季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底的委屈与煎熬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着眼前的勘验报告,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固执且坚定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却无比真切“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开枪打伤他,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可证据确凿,督察组的核查工作不会因她的辩解停止。
即便知晓她与杨震的情谊,知晓她一贯的职业操守,可在物证面前,他们只能依规继续核查。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问询反复持续,督察组围绕配枪掉落细节、现场交火轨迹、指纹痕迹等问题,一遍遍核实、一遍遍追问,试图还原事情真相。
季洁就那样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遍遍复述着事情经过,一遍遍为自己辩解,从夜色深沉,到天际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