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叶琮鄞应了?下来。
话音还没落,只听见一声巨大?的「砰」,病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青年顶着一头乱发,瘸着一条腿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门口。
黑色眼眸盈满了?泪意,波光粼粼的像是两汪浅浅的碧泉,清澈丶透亮,叫见者忍不住的垂眸怜惜。
「琮鄞……」
他像是丢了?魂,呆呆愣愣地盯着公共椅上的人,明明身体处处都说着向?前的渴望,可却他却就那麽痴痴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是的,不敢。
他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即便?看见了?眼前康健的叶琮鄞,也没法安下心来,他不断地拷问自己一切的真实性?,又一遍遍的反驳将一切打成梦境的怀疑。
宋淮意心头无比清楚,只要?上前去,碰一碰,摸一摸,自然能知道是真是假,可他不敢。
他像是站在悬崖上的人,透过迷雾看见了?前方影影绰绰的彼岸,却因为胆怯不敢向?前。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怎麽办,如果他跳过去才发现所见的不过是海市蜃楼该这麽办?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如站在原地不动,至少还能被一念希冀吊着,不至於陷入捂住的绝望当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叶琮鄞,他将罗伊放入他手?中的保温饭盒丢在了?身侧,朝着宋淮意奔去,提高音量喊道:「医生!」
他没有责怪宋淮意,他根本顾不得说宋淮意些什麽,将睡傻了?的人抱起,一路走到病房,将人放到了?病床上。
明明才短短十天,但宋淮意却比之前要?轻了?许多?。
叶琮鄞知道这些天宋淮意应该是提心吊胆的,但他不曾亲眼见过,自然也难以评判,而此刻,减少的体重变成了?最好的说明,直白地告诉了?他宋淮意到底有多?担忧。
他到底……哪里值得宋淮意这麽担心了?!
医护人员来的很快,几个护士将病床边蓝色的帘子解开,还没拉上就听见了?低低地请求:「能不能让我留在这儿?」
叶琮鄞抬头望着医生,他一手?握着宋淮意的手?,一手?轻柔地替他擦去了?额头的汗。
真切的动作让宋淮意从惶恐中脱了?身,然而紧随而来的便?是剧烈的疼痛,他腿上的伤本就严重,这麽不管不顾的下床撕裂了?伤口,甚至说不准内里的固定?的钢钉都有所松动。
罗伊也跟着进来了?,只是她来的晚,也怕打扰到医护人员的忙碌,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宋淮意疼白了?脸,干着急。
医生和护士都能理解家属这种担忧的心情,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摇了?摇头,小心将人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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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
先开口的是罗伊,她勉强地笑笑,「前几天复查过了?,淮意腿上的伤恢复情况很好,这会儿应当也不怎麽严重。」
严不严重他们这些外行人又怎麽看的出来?罗伊这麽说只是为了?安慰他,不让他太过自责罢了?。
「我……」
叶琮鄞刚开口,就被罗伊出声打断:「不是你的错,不许往自己身上揽。」
「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吃点东西?,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也是我盯着厨师一点点弄出来的,不许浪费我的心意。」
「这里有我守着,不用?担心。」
罗伊转身拿起椅子上的饭盒塞进了?叶琮鄞的手?中:「我问过医生了?,做的这些都是你能吃的,等会我可是要?检查饭盒的,要?是剩太多?,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罗姨……」叶琮鄞下意识地接住了?饭盒,却没动,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说什麽呢?
问她难道不怪自己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淮意是因为从梦中惊醒,没有看见他才慌了?神,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
额头突然传来轻轻的疼意,叶琮鄞回神,只见罗伊曲起双指,给了?他眉心一下:「我说了?,不准往自己身上揽过错。」
「要?真算起来,还是我来把你喊出来的,算来算去,岂不都是我的过错?」
叶琮鄞反驳:「当然不是!」
「我也知道不是我的错,所以也不是你的错。」
知道猫猫不是喻岚送给叶琮鄞的礼物的时候,她就生了?疑惑,她有心去打听,但在叶家做过工的人不少,能知道那麽久之前的事情的人却不算多?,她思来想去,乾脆一个电话打到了?叶城哪里去。
不怎麽客气的质问换来了?答案,罗伊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直接打飞的回去好好揍一顿叶城。
她根本无法想像,才失去母亲没多?久的少年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在马路边抱回已经死去的狗狗,甚至在询问父亲为什麽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得到任何?的歉意,反而换来了?厉声指责。
那个时候的琮鄞,该有多?难过呢?
在那些的时间里,他是不是就这样被永远地困在了?自己的年幼的无力中,习惯性?地将错误归结在自己的身上,就和如今一样?
罗伊的心生出闷闷地疼,她不想叫晚辈看见自己的眼泪,却控制不住。
「不是你的错。」罗伊抬手?轻抚叶琮鄞的脑袋,仿佛也触及到了?当初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不是你的错,所以别自责,也别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