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
“把他……放下来。”
有人爬上床,把绳子割断。
武秋风的尸体落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蜷缩着,像睡着了一样。
程来运走到床边。
他看着武秋风那张发青的脸,看着那道勒进肉里的绳痕,看着他微微睁着的眼睛。
程来运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手指触到他眼皮的那一刻,冰凉得让他一颤。
他收回手,低头,看见武秋风的手边压着一张纸。
信。
程来运拿起来,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
恩公程来运台鉴:
秋风叩首。
昨夜之事,凌兄已尽告我。恩公为秋风家人,杀章莱,诛凶徒,秋风无以为报。
本应跪谢恩公,然秋风思来想去,唯有一死,方能稍赎罪愆。
我娘,我妹,皆因我而死。
那日命骨丢失,我百思不得其解。库房锁具完好,门窗无损,看守之人无一擅离职守。命骨如何丢的?
直到昨夜,秋风想明白了。
当日,唯一进过库房的,是郡守章泓。他来巡查,命我们退下。
命骨就是那时候丢的。
所以他不想让秋风活命。
最后,有一事相求。
程来运的喉咙轻轻动了动。
手指微微收紧,继续往下看。
求恩公
千万不要为我报仇。
程来运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千万不要为我报仇。”
程来运的嘴,深深抿在一起。
他把信折好,折得很慢,很仔细。然后塞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很烫。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武秋风一眼。
那张发青的脸,那双闭上的眼睛,那道勒进肉里的绳痕。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好好葬了他。”
然后,他推门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天很蓝。
程来运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轮太阳,任由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他的声音,似两柄生锈的利剑在碰撞:
“章泓,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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