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飞身而下,屈膝半蹲在徐杳身前。
徐杳没有迟疑很久,轻轻往前一扑,乖巧趴上了容炽的后背,“公子,多谢你了。”
一字一顿,说得很是诚恳。容炽却只觉有微醺的春风阵阵吹拂过自己的耳畔,脑海一阵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含糊地“唔”了声。
他背着她站起身,少女的身体柔软纤瘦,轻飘飘的像片叶子,容炽掂了掂,轻松跃上墙头。
徐杳还未来得及惊叹,就见他连续几下跳跃,足尖点过房顶瓦片,身姿轻灵如猿猴,一丝声响也无,几个呼吸间便窜出很远。
此时月至中天,莫约已近子时,金陵城中静悄悄的,唯有明月朗照大地。而他背着她在月下奔走,拂面清风送来桂子的香气。
漆黑的噩梦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凉风吹散面颊的疼痛,徐杳舒适地眯起眼睛,这一刻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安静地欣赏这月,嗅闻桂香。
她在金陵已住了四年,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里居然如此可爱。紧绷如弓弦的身体悄然放松,徐杳慢慢把下巴放上了容炽的肩头。
这微不足道的重量却压得容炽一颤,脚步都错乱了一瞬,他不得不背着徐杳跃下屋顶。
徐杳还不知是自己犯下的过错,“咦”了一声,“是到地方了吗?”
容炽估算了下距离,说:“快到了。”
徐杳便说要下来自己走,容炽轻轻将她放下,拽了她的衣袖往前走,“走吧。”
感觉到身后的少女立即顺从地跟上,他忍不住回头问:“你就不怕我把你转手卖了?”
徐杳呆呆地“啊”了下,“我,我觉得你不像坏人。”话音才落,就见少年咧嘴冲自己笑着,玩球一样转起了手上带血的包裹。
那里头装的是刘三尚且新鲜的人头。
再一看他要带自己去的巷弄,深幽安静,漆黑一片,徐杳后知后觉地白了一张小脸,停住脚步,不肯动了。
见真的把人吓到了,容炽忙把包裹往身后一藏,温声道:“跟你闹着玩儿呢,放心吧,不卖你。”
徐杳这才又慢吞吞地跟上。
他牵着她的衣袖穿过逼仄小弄,眼前豁然开朗——巷弄外是一处空地,支着七八个小摊,小摊前都挂着灯笼,四下灯火涌动,白雾氤氲,十几个食客各自散坐在条凳上,对着小桌或吃或聊,食物的香气阵阵飘来。
徐杳从今早起就粒米未入,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不敢吱声而已,陡然闻到飘香,肚子先嘴一步,激烈地抗议起来。
容炽贴心地装作没听见,只问她:“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徐杳有些羞窘按着肚子。
容炽便带着她走到一处馄饨摊前,拉开条凳坐下,他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摊主一见他就笑问:“容哥儿来了,还是老一套?”
“嗯”了声,容炽转头问了徐杳的忌口,又对摊主道:“再来一碗,不放葱花的。”
等待过程中,徐杳悄悄打量四周,见无论摊主还是食客,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金陵城中不是有宵禁么,怎的这些人就不怕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