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堂上党争严重,边境又战事频发,正是需要变革的时候,我观你这些日子的处事,知道你有能力也有野心,难道真的甘愿囿于後宅,变作别人羽翼下护着的雏鸟麽?”
郭云蝉嘴角一撇:“谁能护我。”带着嘲讽似的。
她其实已被说动,于是情之所至,才透露出真实的心情来,同时在心里暗暗咀嚼着宋慧娘所说的话语。
奇怪,有野心被她说来,仿佛是个了不起的好词。
通常这是个贬义词,不是麽?
她的目光掠国宋慧娘的双眸,见她神情恳切,便知她说得并非是谎话——宋慧娘与她不同,实际上并不算擅长演戏。
她又低头望着桌上水痕组成的“宠”字,心中忍不住想,也许她会很熟练,因为这麽多年,她本就一直在做赵若栗的幸臣。
再去做某人的幸臣,令她心生厌倦,大多数掌权者自私自利,幸臣不过只是摇着尾巴的哈巴狗,生死荣辱,都在别人一念之间,只有瞧着宋慧娘,心里的排斥突然少了一半似的。
她心想,若是做眼前这人的幸臣,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因为,对方是确实会为手下的人考虑的,像是之前的奖金制度,还有听泉阁的奖惩制度,看似简单,却行之有效,且福惠衆人,这段日子,她都看在眼里。
她一开始觉得宋慧娘粗鲁不堪,也不甚聪明,时间长了,有时候会闪过“这是不是一种大智若愚”这样的念头。
直到此刻她意识到,她其实早已有些佩服对方了,正因此,才会因对方的夸赞感到高兴起来。
面上不显,只漫不经心望着窗外,宋慧娘看着对方头顶的忠诚度,却疑惑地再三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情。
郭云蝉的情绪是不是有点太不稳定了?
这麽一会儿,忠诚度一直在10和50之间来回跳跃,搞得宋慧娘都觉得是金手指坏了。
不过总算最後定格在了“30”,宋慧娘却还是不太愿意相信郭云蝉,只见对方没有反驳,就当对方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于是又问起阿艳来。
“说起来,那个阿艳,她是怎麽回事?”
“啊,她。”郭云蝉冷哼一声,“她是家生子,只不过好命投胎成了一个天乾,如今是在护卫队——哦,你怕是不知道护卫队,这就是郭家的私军,平时都养在庄子里的。”
“私军?”宋慧娘倒吸一口冷气,“郭青雉掌玄武军,郭云朝掌握金吾卫,还不够麽?”
“那不一样,玄武军和金吾卫说到底是朝廷的,朝廷一声令下,交上虎符与金印,他们就什麽都不是了,护卫队却不同,他们吃的是郭家的粮食,领的是郭家的月俸,认的是郭家人为主人,而不是……”
说到这,点到即止,郭云蝉笑了笑,眼神却是冷的,是皮笑肉不笑。
宋慧娘也冷笑:“怪不得那阿艳临走之前,说我要是敢伤害你还要我好看呢,原来她也是个‘将军’。”
郭云蝉闻言,很厌恶似的皱了皱眉,摆手道:“别提她了。”
看上去并不喜欢阿艳。
虽还是好奇两人的关系,见郭云蝉不喜,宋慧娘就也没有多问,只是想到郭家还养私军,又忍不住叹气。
她相信养私军的大家族,恐怕不止一个郭家。
李霁然是怎麽回事,留给她的这个国家看着花团锦簇的,实际上根本千疮百孔嘛。
心中不禁对这个便宜“前妻”充满怨气,这怨气持续了两天,因郭云珠一直不愿见她而越涨越高。
到第三天,估计着军情急奏都快要到了,宋慧娘干脆坐在了宝华宫门口的台阶上,兰渝和清茶为此急作一团,轮流来劝她,叫她早些回去休息。
宋慧娘不听,手里拿着一根桃花枝,说:“这枝桃花生得漂亮,我要亲自给二娘看看。”
兰渝道:“奴才替您呈给娘娘吧。”
宋慧娘道:“我摘桃花,是觉得桃花映着美人面定是极美,所以我要亲眼看看。”
兰渝一愣,暗想,这话正常麽?
不管正不正常,她都进去回话了,便见郭云珠听着这话,脸越来越红,要滴血似的,最後手上的折子都拿不住,便一下扔在案上,仿佛嗔怒:“轻佻浮薄!”
兰渝连连点头,她也这个感觉。
她感觉宋娘娘在调戏郭娘娘,但两人都是地坤,她疑心是自己多想。
她点了两下头,见郭云珠瞪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站直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想什麽。
又听郭云珠道:“把她赶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边关有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