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谨成了总管之後,权力虽然大了,行事反而没有从前自由,进出总有眼睛盯着,特别是和宋慧娘一起负责内宫事宜之後,她身边跟个春剑,宋慧娘身边跟个清茶,想要私底下聊点事,是难上加难。
今日终于得了机会,满宫上下因宴席而疲倦,都早早睡了,宋慧娘在琼华宫侧殿与何谨见了一面。
此时她刚从宝华宫出来,还半是沉浸在郭云珠带给她的震撼之中,看见何谨长身玉立,才稍微冷静下来,本想寒暄几句,又想着时间紧张,便开门见山道:“近来杨相可有什麽消息传来?”
“本来没有的。”何谨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今日宴席之後,突然叫住奴才说了一句——娘娘若有什麽难处,可通过何总管告诉微臣,不要太过于委曲求全。这话是什麽意思?”
宋慧娘明知故问:“你觉得是什麽意思?”
何谨会心一笑:“杨相担心您投靠了郭娘娘呢。”
宋慧娘道:“我就知道!”
所以忠诚度才会突然降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忠诚了!
从某种角度来讲,杨桉甫还真是个将心比心的人呢。
但经过今晚,宋慧娘都开始心虚了,擡头见何谨不动声色,便问:“郭太後确实对我很好,你不这样觉得麽?”
何谨道:“是,但奴才不觉得是娘娘投靠了郭太後,奴才觉得,是娘娘收服了郭太後。”
宋慧娘嘴角一抽:“何以见得?”她自己都没发现。
何谨莞尔:“娘娘既说自己是受命于天,又怎麽肯屈居于人下呢。”
宋慧娘暗自结舌。
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个设定了。
她于是笑了笑,心中却想:你嘴上说的好听,这忠诚度怎麽就停在85不升了?
也不是埋怨,主要是连清茶的忠诚度都已经上升到了80,她都开始觉得让清茶进入教室都比何谨要快一点了。
没接这个话茬,她又问:“说起来,朝中是分南北两党麽?”
“南党北党?啊,是有这种说法,南党多是新晋的士人阶级,支持朝廷改革的,北党则多是簪缨世家,建国时便封了爵的,认为要从祖制。”
经典新旧两党。
宋慧娘心想。
“杨相是南党领袖,那北党领袖呢?是赵邝?”
“怎麽可能。”何谨又笑了,“北党领袖,当然是护国大将军郭青雉啊。”
就是郭云珠的阿母。
宋慧娘恍然大悟:“郭大将军手握兵权,怪不得杨相较之赵邝都弱势一些。”
“是了,南党最想改革的,便是军制,只是如今北党势大,政令表面上是杨相发出,实际上都需要枢密使与郭太後的首肯,您也知道。”
确实,除了上次谭牛石宴通一事,郭云珠发火没给赵邝面子,其他时候,仿佛还是偏向于北党的。
但再细想,又觉不对:“说郭娘娘偏向北党,也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大操大改罢了,可她作为太後垂拱而治,遵循旧制,也并没有什麽问题啊。”
宋慧娘这些日子看下来,觉得郭云珠虽代为摄政,但做事是很老实的,并没有那种充满野心的大女主的样子,有时候,宋慧娘甚至觉得她很累,仿佛很想休息一下。
何谨有些惊讶:“娘娘此刻,是在替郭太後说话麽?”
宋慧娘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奇怪,我说郭太後不是北党,就是在替郭太後说话,难不成,我已自然而然成北党的人了?”
何谨一愣。
“我是太後,怎能成为党争的一员,何媪媪,两党相争,是百姓受罪,朝廷生忧,你可莫陷入党争之中去啊。”
这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何谨呆在原地,默默自省,才发现自己虽说着只忠于陛下和太後,却早已受杨桉甫影响深远,与南党来往密切了。
南党明面上讲究名声,并不喜欢宦官,她却简直就是南党的一员,怎麽能不说这是一种荒谬呢。
回过神来,似从泥淖中挣脱己身,突然神思清明起来,长揖行礼道:“谢娘娘教诲。”
宋慧娘看着终于到了90的忠诚度也很满意。
这下,何谨终于可以帮她带孩子了。
常苏木太不靠谱,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于是离别之时,宋慧娘对何谨道:“何媪媪,今晚可能做梦,希望你觉得是个好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