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大国吴军营内。
吴伪帝步擎站在中军大帐的地图前面。
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的一头已经被他捏得黑。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参谋以为他睡着了。
他的眉头拧着,拧成一个死结,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刀。
这几天仗打下来,部队损失不大,伤亡数字还没到让他心疼的地步。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靴子,走一步硌一下,走一步硌一下,说不清是哪儿疼,但就是不舒服。
洋人在沿海抢得很欢,烧了几个村子,占了几个码头,抢了几船东西。
然后他们就停在那儿不动了,既不往北打,也不往西打,像是吃饱了的狼,趴在那儿舔爪子。
他的兵往北推,推不动,罗天鹰那几条疯狗卡在山口,咬住就不松口,硬冲了几次,死了一堆人,路还是没打通。
往西打,更不行,楚州王的旗已经在长江边上飘了,三万多人顺江而下,船帆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移动的树林。
他的人去探了一次,回来报说“楚州王的兵比咱们预想的多”,他就知道,那条路也走不通了。
他扔下木棍,走回椅子旁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很,他也没在意。
旁边的参谋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有人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脚尖。
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灌进来的风把桌上的地图吹得哗啦啦响。
步擎抬起头,看见步练师站在门口,一身戎装,腰里别着短刀。
她头高高绾起,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她的眼睛在帐子里扫了一圈,目光从那些参谋和将军脸上扫过去,冷得像冬天的风。
“都出去。”
她的声音不高,但自带威严。
那些人如蒙大赦,低着头鱼贯而出,脚步又快又轻。
帐帘在他们身后落下,又被人从里面系上了。
帐子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步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无奈。
“什么事?这么严肃?”
他的声音不高,但底下那层不耐烦谁都听得出来。
步练师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眼睛盯着步擎,一眨不眨。
“爹,形势不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咱们好像中了叶展颜的计了。”
步擎的眉头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箭头的地图。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硬邦邦的
“中什么计?他人都走了,北上去对付扶桑人了,还能在南边留什么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