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钦的惊呼声还在办公室里回荡,他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惊骇与恐慌。
弥渡!兰州!天水!阎良!
那一个个地名,代表的不是普通的工厂,而是整个中国抗战未来的工业心脏!是万吨水压机,是重炮生产线,是飞机制造厂,是整个民族最后的翻盘希望!
这些项目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等级的“天字号”,除了在场的几位核心,以及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的寥寥数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可汪精卫,不是外人!
他曾是党国第二号人物!
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何应钦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相比于他的失态,蒋委员长在最初的震动后,反而再次陷入了那种可怕的沉寂。
他缓缓坐回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重新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眼睛,证明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冰川下挖出来的。
“你的意思,汪兆铭……已经把这个项目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日本人了?”
“学生不敢肯定他知道全部细节,”刘睿的回答极为谨慎,却也极为致命,“但以汪逆的身份和渠道,他至少知道,我们在云南和西北,有几个极端重要的【秘密工业基地】。至于精确坐标……他未必有。”
“未必有?!”蒋委员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的怒火再次喷薄而出,“他要是‘有’呢?!”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句话抽干了!
刘睿沉默了片刻,腰杆却挺得更直了,像一棵钉在风暴中的青松。
他迎着那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压力,冷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委座,就算他有,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先,【弥渡基地】。”刘睿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仿佛在进行一场沙盘推演,“弥渡地处云南腹地,藏于哀牢山与无量山的崇山峻岭之间,从空中俯瞰,与万千群山无异。目前唯一能对其构成威胁的,是盘踞广东的日军航空队。从广州起飞的日军轰炸机,其航程飞抵弥渡上空后,油量只够进行三圈左右的搜索。”
“三圈找不到,就必须返航。这给了我们极大的隐蔽优势。但——”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最坏的情况。
“如果汪逆将精确坐标给了日本人,他们就不需要搜索,可以直接奔袭!这将是最大的威胁!”
“其次,【兰州、天水、阎良】这三大西北基地。”刘睿继续分析,“这几个地点位于我国西北腹地,距离日军占领区过一千五百公里,完全出了日军现有一切轰炸机的作战半径。所以,来自空中的直接威胁,暂时可以排除。但我们必须防备,日本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派遣间谍、特务,进行渗透与地面破坏!”
“最后,【重庆】。”刘睿的目光变得凝重,“重庆是战时都,更是川渝特种兵工厂的所在地。随着武汉失守,这里必将成为日军空中打击的重中之重!我们兵工厂的产能已经半公开化,日本人绝不会放过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不同地点的不同威胁等级,剖析得淋漓尽致。
何应钦听得额头冒汗,他这才现,自己刚才只想着“军心”和“叛变”,与刘睿所看到的“亡国灭种”之危相比,简直是幼稚可笑。
“所以,委座,学生以为——”刘睿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弥渡】,必须立刻进入最高等级的战备状态,加强防空!”
“【西北各基地】,必须由戴局长负责,配合地方驻军,展开最严密的内部肃清和外围警戒,严防渗透!”
“而【重庆】,作为都和工业核心,其防空力量必须得到根本性的加强!”
蒋委员长在黑暗中沉默着,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不定。
刘睿的分析,不仅指出了危机,更重要的是,他给出了一个清晰、可行、且层次分明的应对方案。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将领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家!
许久,蒋委员长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
“分得很清楚。”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何应钦。
“敬之。”
“委座!”何应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肃立。
“刘睿刚才交上来的那份武器库存清单,”蒋委员长的声音不容置疑,“兵工厂剩余所有库存,军政部以最快度完成采购手续,全部紧急征用!”
“是!”何应钦心中一凛,立刻应道。
“库存的四十门【F1ak3o防空炮】,即刻划拨二十四门,连同所有炮弹,用最快的度运往云南弥渡!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成都分校,提前抽调一批优秀学员;西安第七分校的炮兵科学员,也抽调一批!让他们跟着炮一起去弥渡,边学边练,务必在一个月内,形成战斗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