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过后,办公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以及蒋委员长手掌上那汩汩流淌、滴落在地的鲜血声,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一直静候的侍从室主任林蔚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咆哮,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规矩,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
委员长右手鲜血淋漓,血珠正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而他的脸色,铁青中泛着骇人的苍白,眼神里的怒火,仿佛能将整个黄山官邸焚烧殆尽!
“委座!”林蔚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快!快拿医疗箱!”
他一边冲着门外的卫兵嘶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为蒋委员长处理伤口。
蒋委员长却仿佛没有知觉,任由林蔚摆弄着他的手,肩膀因为压抑着极致的怒火而微微起伏。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电文,如同两口喷涌着岩浆的深井。
十几秒后,就在林蔚和卫兵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疗箱时,蒋委员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
但何应钦和刘睿都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你们也看看。”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份染血的电文。
何应钦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电文。他本就对汪精卫的名字极为敏感,此刻更是心惊肉跳。当他看清电文上的内容时,饶是这位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将,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抗战年余,创巨痛深……半壁山河,沦于敌手……如能于善邻关系调整后,共同防共,恢复和平……”】
字字句句,都在为投降做辩解!都在为卖国做铺垫!
这是公开叛国!
何应钦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委员长为何会失态至此!党国副总裁,竟公开表如此降书!这是从抗战精神的根基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相比于何应钦的震惊,刘睿的反应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的目光掠过那份染血的电文,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失去了焦点,仿佛在瞬间计算着什么足以毁天灭地的后果。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仅仅一秒后,他眼中的迷茫便被剃刀般的锐利所取代,转向面如死灰的戴笠,问出了第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封电报,公开了吗?”
戴笠猛地一震,仿佛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回答,声音嘶哑“报告刘军长!这封电报是汪逆通过法属印度支那的渠道,给香港的汪系喉舌,再由香港转重庆中央党部、总裁以及全体中委的!往重庆的电文,我已经下令全部截留!”
截留了?
何应钦心中稍安。只要没有公之于众,影响就能控制在最小范围。
但戴笠的下一句话,却将他这丝侥幸彻底击碎。
“但是……汪逆的嫡系心腹林柏生,此刻就在香港。根据我们内线的消息,他已经接到了电文,预计明日一早,就会在香港的【《南华日报》】上,将全文公开表!”
明日一早!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应钦的心口。
香港是国际自由港,报纸行不受重庆控制。一旦刊登,消息将在数小时内传遍全国,传遍全世界!
到时候,再想封锁,已是绝无可能!
“委座,”何应钦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最深的忧虑,“汪逆的‘艳电’一旦公开,恐怕……恐怕会动摇前线军心啊!”……他没有把“叛变”两个字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懂。这是何应钦的老辣之处,他点出了最直接、最现实的威胁,也是在提醒委员长,你身边的人,未必都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