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雅男站在边上,心知自家老师压根没病,是装病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呢,连忙说:“曾老师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闻人书屏这才没有去找曾春见。
青岩古镇的晚上相比于其他知名古镇冷清了很多,因为下了一场小雨,石板路湿漉漉的,很多铺面都关门了,只有零星的几家店铺开着,卖果酒的,卖扇子的,卖珠串玉石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穿古装假扮成黑白无常的男女和老头提着铜锣打着更路过,衬着凄清古朴的牌楼和灯笼,颇有些冷寂的意思。
行至一家卖香料的铺子,闻人书屏走了进去,问老板有无助眠的香,管用一点的。老板说有,一口气罗列了好几种。闻人书屏耐心听完了,说:“主调薰衣草的,现在还有吗”
老板挽着汉服长袖,笑吟吟地道:“有,加了点合欢花丶夜交藤丶远志丶石菖蒲丶柏子仁丶酸枣仁为辅料碾碎,亲测有用,挂在房间里不仅安神,助眠,还可以缓解情绪压力,是我们家的招牌香。”
闻人书屏点了点头,问胃病可以用吗。老板说香药不分家,旋即从身後的抽屉里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闻人书屏,问他需要买几个。
闻人书屏轻轻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共陈列了四个小香囊和两包替换的药囊。香囊是绸缎材质,青兰紫灰四色系,以流苏扎口,底下还缀着如意蝴蝶之类的纤巧可爱玉饰,闻人书屏一眼就瞧上了。
“可以连盒子一起带走吗”闻人书屏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问。
老板笑着说:“当然可以,盒子是免费送的。”
闻人书屏付了钱,转头又问白景言需不需要买香囊。
白景言摇了摇头说不用,转过身时看见盘子在嗤笑,瞪了他一眼。盘子凑过脸来,眯着眼睛低声耳语说:“我猜闻人老师是给曾春见买的。”
白景言平静地说:“我知道啊,你们闻人老师最在意的就是你们这些学生了。”
盘子摸了摸鼻子,说:“那可不一定啊,闻人老师其实最在意两个学生,除了小桃子,就是曾春见了。”
白景言摇头低低笑了笑,道:“你就装吧,闻人老师没在意过你嘛,你初二弄坏了实验室的显微镜,还是闻人老师掏钱摆平的呢。”
盘子连忙解释说:“那是个意外,後来我上班後,就把钱还给他了……”想了想,他小声说,“反正我可没有曾春见那种的待遇,不管上课认不认真听讲,闻人老师都会偏心向着他,考试进步一点,闻人老师就偷偷给他买了一叠绘画纸……”
白景言抿着嘴笑:“你这是嫉妒他吧。”
盘子大方点头:“是啊,我嫉妒他,难道你不嫉妒吗”
白景言淡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嫉妒他什麽呢”
闻人书屏抱着打包好的盒子走过来了,盘子连忙咳了一声,转头聊起盛雅男,请她拿手机给大家拍照。盛雅男应允了,用了曾春见给他买的新手机拍照。末了,三个人都加了盛雅男的私人微信。
盘子收到自己的照片,赞不绝口:“你拍照技术这麽好,其实完全可以考虑自己开一家摄影店做自由职业啊。”
盛雅男只是笑,没有搭言。
一行人随意散了一会儿步,买了一些果酒,原路返回解忧小院。
刚进院门,盛雅男便接到了曾春见的电话,说:“我有事先回去了,你等会儿也收拾一下,打车过来吧,拜。”
话音未落,走在後面的盘子一把夺过了手机:“曾春见,你神经呢,叫你逛街你不去,奇奇怪怪的,都不给老师说一声就跑,有没有礼貌啊你,你是被鬼附身了吗……”
曾春见叹了口气,长话短说道:“姓冼的警察给我打电话了,我上班的那个地儿前些天挖到了人体碎骨,所有当天晚上经过那条路的人都要接受调查,你帮我转告闻人老师和白景言,玩得开心,不用管我。”
说完立马挂了电话,冷漠得好像变了个人。
盘子擡眸看了一眼提着盒子站在他跟前的闻人书屏,耸了耸肩。
“怎麽了,曾春见出什麽事了吗?”白景言提着裙子,小碎步跑了回来。
“警察打电话把曾春见叫回去了。”盘子连忙把手机还给盛雅男。
闻人书屏捏着手提袋,脸色惨白。
“那就赶紧回去看看怎麽回事啊,还等什麽呢。”白景言说。
盘子忙进屋去拿钥匙,很快又跑了出来:“车被他开走了。”
白景言:“那就打车回去吧。”说着看了闻人书屏一眼,拉了拉他的胳膊,“别想那麽多,没事的。”
闻人书屏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从刚才就一直跳,回去的路上各自小心点。”
白景言:“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闻人书屏犹豫了一下:“我明天回吧。”
白景言顿住,看了盘子一眼,盘子挠了挠头,小声问:“老师,你是不是怕曾春见涉嫌杀人啊?”
闻人书屏不语,盘子笑道:“老师,曾春见是被电话通知,又不是逮捕,怕什麽。王仔被……”盘子嘴瓢,差点说漏嘴,说成“王仔被抓他爸都没着急呢”眼珠飞快地转了转,改口说,“前些天金鸡湾发现人体碎骨的时候,我和王仔还过去围观了呢。我认识的那个警察跟我说,那个碎骨头……貌似就是以前老喜欢到学校里骚扰杨桃的那个男的,不知道被谁削肉剔骨扔那找事,借故拖延造围墙的时间,趁机再捞一笔拆迁费,曾春见回去,应该是确认下有没有别的目击证人而已。”
“……王仔也回来了?”闻人书屏嗓子眼里蓦地生出一阵恶寒,想吐吐不出来,掌心里的潮汗仿佛被剥了壳的蜗牛还在活动一般,顺着指纹和毛细血管爬满了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就像甩开,想扔掉,可里面装着的是刚买的香囊,他舍不得扔。
盘子“嗯”了一声,转述了和王仔见面时听到的话:“过几天是他妈妈的忌日,回来上坟。”
白景言道:“具体是在哪段路发现的?”
盘子:“离岑家寨子很远,温氏集团承包在建的野生动物园……快要完工收尾的那个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