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底对自己发誓。
行动上却只是沉默着丶决然掰开她抓着自己的手。
没有说出口的承诺,往往都会随着时间迁移而逐渐贬值。
从未吐露过的真心,与无数次宣之于口的爱意,其实一样廉价。
所以,小孤女离开这里时,并没有留恋他。
蔺寒时也没有搬离这里,却无甚意义地留存着,所有属于她的东西。
甚至,也包括他自己吧。
思绪停在这里,忽的,蔺寒时脑海中飞掠过一个念头,他突然从沙发上弹坐起身。
沙发靠枕因为他突然的大幅度动作,而掉到了地上。这一声响,惊得一旁静静伏趴在落地灯灯罩上的小光点,猛地一震颤。
光点黯淡了一瞬,眨眼间又恢复原样,悄悄隐没在落地灯柔和的光线中。
蔺寒时突然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
莫名其妙地,把属于小孤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然後又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在光脑上不断翻查某些资料。
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小光点围着光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消失了。
……
这一夜,巫萤晚睡得十分不安稳。
虽然记不清逃逸精神力所见到的画面,但因为骨凌刀的那番话,她难得有了心事。
她做了一整晚的梦。
各种熟悉的陌生的丶恐惧的兴奋的回忆,不停地在她梦里重现。
梦里出现的人,不断变换着面孔。
有时是模糊的爸爸妈妈,有时是那个曾被她视为母亲的怪物,有时又变成了族长大人的模样。
有时是骨凌刀,有时又是蔺寒时。
她在梦里无力地嘶吼丶尖叫,竭力抓住那些充满诱惑力的假象。然後在触碰到那些幻影时,再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泡沫飘走。
她目睹着他人的生离与死别,如同巷角阴暗的枯枝,内心可怜着那些多愁善感的人类,再被他们一脚踹断干枯的颈骨。
枪口与拯救,围猎与膜拜,是共存于同一件祭祀礼器上的黑色铭文。
满月的那一天,机械怪物降下的红日,会吞吃不够完美的月亮,彻底杀死人类对黎明的幻想。
她梦见逃出禁地的公主,也梦见被献祭在神坛上的少女。
梦见身後寸步不离的影子与她割裂,也梦见眼前不具象的风霜雨雪,变成温暖包容的煦日晴光。
巫萤晚甚至分不清,那些记忆到底属于她自己,还是属于那个怯懦柔软的小孤女。
也许是那枚契定的红晶核在发挥作用,亦或是炼化晶核让她透支了部分能量。
本该勇敢丶坚韧丶无坚不摧的帝国神明,在幽晦潮湿的梦境中,居然生出了一丝心力俱疲的感觉。
巫萤晚其实很少做梦,从不将心事带到床上。
族长大人总说她天真明朗丶自由快活,是因为她天生冷血丶情感淡漠,对任何人或事都无法真正感同身受。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发挥超S级精神力的最大潜力。
甚至为了避免她因情绪波动而出现精神力衰退现象,族长大人刻意削弱了她对于情感的感受力。
可巫萤晚却不这样认为。
她只是太了解自己的目标,才自动降低了对其他人与事的关注力。
第二天天刚亮,被噩梦折磨一宿的巫萤晚便醒来了,浑身乏力,心情不畅,看什麽都像灰蒙蒙的。
哑着嗓音叫了一句骨凌刀,他没在下一秒立即出现。
巫萤晚瞬间産生了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这下,她总算找到了自己噩梦一宿丶神经脆弱的原因。
——A属性人类最为躁动丶也最为脆弱的易感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