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用过早饭,三人一狗全部出动,两两组合,杨宇和李瑁向河边走去。杨宇早饭没吃饱,边走边剥开一枚水煮蛋,举着往李瑁嘴边送去,殷勤道。
“你吃一口?待会儿要劳动,耗费体力,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李瑁背着竹篓,目视前方,冷着脸拒绝道。
“我不吃。”
“吃一口嘛。”杨宇说道:“我带了两个鸡蛋,你一个我一个。”
李瑁看着路上的往来村民,脸色微红,神情尴尬,他扭着脸低声道。
“大庭广衆之下进食,也忒不成体统了些。”
“我吃饭又不是吃屎,有什麽不成体统的?”杨宇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将鸡蛋整个塞入口中,一边大嚼特嚼,一边说道:“都在村里生活了,还要什麽贵族的虚架子?”
屎尿屁的用词令李瑁这位皇子殿下大受震撼,只见他愣怔片刻,眉头紧皱,低声呵斥道。
“……你怎能如此谈吐粗俗,你的教养呢?”
“哦。”杨宇吐吐舌头,做鬼脸道:“我用词不当,但我说得有错吗?贵族礼教在这里有什麽用?能当饭吃?农民们在田间吃饭,你当他们不想回家坐着吃,一来一往要浪费多少时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我就是个普通人,活得接地气一点反而很轻松。”
“好,既然你也这般以为。”李瑁冷冷道:“你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习惯。君子和而不同,你也不该于大庭广衆之下,要我进食,强人所难。”
杨宇一愣,好像是这麽个道理……他点点头,诚恳道。
“你说得对,我不该以我的习惯来要求你,毕竟我们出身不同,我以後不会再这样了。但我想让你吃饱一点,免得饿肚子,我本意是好的,没有想害你。”
李瑁却不悦道:“你又要讲出身?哼,你当真还是如曾经那般不可理喻。”
“哎?我怎麽就不可理喻了!我不是承认错误了吗……”
杨宇被说得满头雾水,正想问个清楚,李瑁却冷着脸快步走开了,不想再说。
李瑁最怕这位曾经的妻子,跟他提“出身”二字,每每提及,都少不得一通大哭大闹,将王府搅得鸡犬不宁。次数多了,李瑁心中也格外苦闷,他无意以皇族身份压人,奈何对方性情敏感,又颇爱颜面,反倒是他得处处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了话,惹对方不快。
原本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以为对方豁达了许多,没想到却又提了起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河边,快要过节了,河边有不少村民,全都在捕鱼丶采摘莲藕。
程家兄弟也在,见到杨宇後,程大郎热情地冲着他摆手打招呼。
“杨小郎君也来捕鱼?入秋後的河鲜最是肥美,捉了养在缸中,能活月馀。”
“你们好。”杨宇冲那边擡了擡手:“我不大爱吃鱼,今日来是想挖些莲藕回去种。”
程小郎指向不远处,说道:“那里有一处水塘,莲藕多且粗壮,小郎君可去那处采摘。”
“多谢多谢。”
谢过程家兄弟後,杨宇和李瑁向那边走去。杨宇容貌倾国倾城,李瑁则俊美雍容,气质不俗的二人行走在河边,显得格外出衆。
见李瑁仍旧板着一张俊脸,向来心大,不愉快过去就忘的杨宇捅了捅他,说道。
“等下我们就站在岸上摘藕,不要下水怎麽样?”
“莲藕长在淤泥之中,不下去挖如何采摘。”
“哦,也对……”杨宇挠了挠头,说道:“你怎麽知道的?”
“太液池中也养着荷花,每年夏末初秋,便常有宫人下水采摘。我年幼时,也曾随母妃丶兄弟姐妹等泛舟于池上,摘新鲜的莲蓬来吃。”
见皇子殿下终于愿意开金口说话,杨宇又追问道。
“好不好吃?宫里的莲子,是不是味道更好?”
李瑁冷笑道:“你不也吃过麽?还是父皇亲手摘给你吃的,旁的嫔妃可没有此等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