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某不敢!窦某可不算是殿下的师傅。若照你那麽算,恐怕满朝文武不都是你师傅了?这话让陛下听了,得怎麽想?”
窦思哼哼两声,不过看着散了锋芒犹如小辈乖巧的李宁玉,他笔挺的肩膀终于疏松开来。
“老师多虑了,阿耶不会那般小气。师傅,今日您可算达到了您的目的?说到当真,您恐怕才是当真了吧?您的下属们,恐怕已把我当做胡乱来自以为是的贵女了。”
方才场间衆人的神色,李宁玉同样看在眼里。建阳的守军内部似乎也隐有矛盾。看样子,就是没有她,这建阳军中对决策也是有不同意见的。就是不知,可有影响守城。
似是声音变得暗哑,李宁玉面部也渐渐柔和起来,不似刚才方才城门口的强硬冰冷。
窦思看在眼里,心中更为欣慰,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哪里是老臣的目的,分明是殿下你的!”
李宁玉笑笑,复又思索片刻:“老师,犬戎如今可是起了变化需要做这场戏?今日过後,怕是我与您不和的消息就要传便全军了。”
窦思昂头睥睨,轻哼一声:“在你到之前,北庭都护府的兵就到了我这,犬戎这里几日已停歇了猛攻。你想牵制住犬戎,建阳军必须再动起来,你我不和,岂不是正是个好借口?”
窦思清了清嗓子,眼珠子一转:“京里来的长公主嚣张跋扈,一来就将大将军窦思气得闭门不出,接了边境军权就妄图出兵寻衅犬戎,为北境百姓复仇!”
“如何?”
李宁玉敛下眸,是一个好理由,只是这样一来,她是再无退路了。
“怎麽样?敢吗?”
见李宁玉沉思,窦思嘿嘿笑了两声,心底因赵小曼生的气,总算是出掉了,舒畅无比!
李宁玉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窦思拱手:“老师,宁玉从未掌过军,自知实力浅薄。若老师愿意暗中帮忙调度提点,宁玉不敢不从!”
窦思脸上的笑僵住了。
前面一句,他当李宁玉是放弃了,後面。。这就接了?!这要让慧眼如炬的李迩陛下知道了,不得当他是推卸责任,不想给李宁玉背锅?!
不对,他为何要给李宁玉背锅?!就凭李宁玉叫了一句师傅?!
一瞬间,窦思体会到了什麽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麽叫,由其仆,必有其主!
“剪烛,你说中原人真有那麽好心吗?父王和大汗会同意吗?”顾晓梦一身草原少年人的装扮,放下手里的弓箭,年少英气的眉宇蹙着。她身上沾着草屑,不知又去哪个草甸上抓旱獭,还是惊扰其他动物去了。
敖包後的何剪烛一惊,小脑袋四处探了探,才小声谨慎地凑到她面前愁苦着脸:“郡主,你又跑去可汗大帐偷听了?大王说了,你不许再去的!”
顾晓梦撇撇嘴,满不在乎:“你不说,我不说,父王怎麽会知道?父王不过是怕大汗不高兴,我才不怕!”
“你们中原女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那什麽公主,为什麽能领军出征?”顾晓梦婴儿肥的脸颊,充满了不服气和怨念,她想拥有自己的骑兵很久了!可就因为她才十五,就因为她是女子,才一直没能达成所愿!
何剪烛哑然,随後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绪地起身,给顾晓梦清理身上的草屑。
“郡主,你又弄脏了衣服。每回都是这样,阿妈又该头痛了。”
顾晓梦眼里的懊恼一闪而过,好好地,她跟何剪烛提什麽中原啊?
“对了,草原上有四大汗国,你说她为什麽冲我们扎萨汗国来了?我们不是最近的啊?”顾晓梦歪着脑袋转移话题。
何剪烛手上的动作不停,她知道,顾晓梦只是需要一个人听她说。
“那个公主的手下,长得一点都不像咱们草原男儿,白白净净斯文的很,年纪跟你差不多。大晋若都是这种扶弱男儿,我们草原四部一定能重振先祖雄风!”
顾晓梦擡头,眼睛里是辽阔无边的草原,是满天红霞的火烧云,是少年人的英气勃发。
看着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却全然不惧寒冷,志气盎然地眺目看着远处的金帐看,何剪烛缩了缩脖子,手下动作慢了下来。
她油然而生出一种感慨,年少真好。若顾晓梦是男儿,就定是这草原上搏击长空的鹰,是这草原最年轻的巴图鲁吧?若那样,大王也该轻松许多。
“你说,我如果将大晋公主派来的那个白小年抓了,她会不会拿其他东西跟我换?”顾晓梦眨巴着大眼睛,脑子里有了一个主意。
“郡主!”何剪烛惊声唤道。
“郡主,事关大局万万不可造次!若是惹出乱子,大王又该为难了!而且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他可是带着大晋公主使命来的!”
顾晓梦挠了挠头,何剪烛的话又急又快,这般着急上火,是她的提议很过份吗?
“我说说而已,你急什麽?”说完,顾晓梦又撇嘴。
“这大晋公主是不是当我们傻?我们草原和中原可不是世代交好,相比去奇袭犬戎後路,我们趁它自顾不暇,一起端了他们边境,劫掠粮草回来才是真的!搞不好,还能顺势兵进大晋腹部!草原再辽阔,也没有中原富裕呀。”
顾晓梦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还带着对中原富饶的畅想,却没看见,她身後的何剪烛眼里是如何惶恐不安,手紧紧抓着衣裙一角,骨节发白。
白小年几个字,已打乱她的心神。再听顾晓梦的絮叨,何剪烛全身发冷。
顾晓梦已是她在草原遇到少有的良善贵人,可她作为一个草原人,天生就带着对内地的觊觎。这场仗,草原究竟会站在哪一边?中原新朝的命运,会怎样?
白小年,是巧合?还是就是那个白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