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钟为一愣,忙向後退开,和霍炬分开。霍炬向後一仰,靠在车壁上,整整衣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钟为道:“霍师弟,我方才生了那样的心
霍炬道:“这便对了。”钟为怪道:“甚麽对了?”
霍炬道:“你是须眉男儿,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被人亲一下,难道还能少一块儿肉麽?”
钟为一顿,“话虽如此,可总归……”
霍炬又道:“我不知你心中所想,又甚是好奇,只好便和你试上一试。钟兄,不知你方才所思,是哪一种呢?”
钟为红着脸道:“这个……我实也不知。”
霍炬微微一笑,故意叹了口气,才道:“这样看来,方才是没试出甚麽结果了。”
钟为听着,似乎有几分会意,不知他还要不要再接着试,不由得显出几分局促。霍炬却没再动,只道:“钟兄,你嘴上沾了胭脂,擦一擦。”
钟为闻言忙擡手在嘴上抹了一把,见手背上果真红彤彤的,不知怎麽,心忽地又是一跳,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随後便觉出几分口干舌燥之感,忙喝了几大口水,口渴之意却并未消退。他将水袋递给霍炬,掩饰般地问:“霍师弟,你要不要喝水?”
霍炬摆一摆手,钟为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又转向别处,“霍师弟,你的胭脂蹭到嘴巴外面了,你也擦一擦罢。”
霍炬却坐着没动,“钟兄,我瞧不见自己,不知蹭到了什麽地方,自己胡乱一擦,搞不好便要弄得满脸都是,反而误事。”
钟为点一点头,在车厢中翻找了一通,最後还是在自己袖子上蘸了水,凑近了替霍炬擦脸。霍炬任钟为动作,两眼一直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呼吸却越来越急丶越来越快。幸好钟为被他看得心中忐忑,手上忙快了些,三两下便擦了个干净,及时抽身而出,不然不知一会儿还要发生什麽。
钟为放下袖子,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霍炬心中好笑,便从旁问:“钟兄何故愁眉不展?”钟为答道:“不知一会儿下了车,如何同风大哥解释。”
“这有什麽?”霍炬忽地提高了声音,“便是我现在出去在他风护法脸上亲他个十下八下,他敢说一个字麽?”
马车忽地歪了一歪,随後风万里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掌门还是饶了我罢!方才车厢里太暗,我实是什麽也没瞧见。”
霍炬哼了一声,瞧向钟为,朝他微微一哂。钟为心中想着霍炬像方才亲自己一样地亲着风大哥的情状,情不自禁地连连摇头,两人一时无话。
风万里与霍炬俱是缜密机警之人,江湖经验老道,他们三人有意掩人耳目之下,一路上倒颇为安稳,再没遇见过追兵。钟为一面练功习武,一面从旁学习,日日皆觉有所得,只盼某日自己也能像他二人一般。霍炬丶风万里二人自是对他知无不言,只是一些道理只有亲历危难方知,有他二人保驾护航,这些道理钟为是无论如何也学不到了。
又过得十数日,他们一行人总算到了武当地界。霍炬终于不必再做妇人打扮,换好了平常所着衣物,腰间佩好了剑。钟为暗暗松了口气,一举一动自在了许多,风万里瞧见第一眼时,却禁不住在心中感叹一句:哈,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可他随即便想,如此揶揄非但不敬,更又大有刻薄之意,忙又暗骂自己一声,转念去想别的,奋力将这念头挥之脑後——这些时日和钟为相处久了,他竟觉着连自己都宽厚了许多,估计再有些时日,他风万里也能跻身君子之列了。
车架到了武当山下,霍炬忽然对钟为道:“钟兄,这第二卷真经,说起来还是之前我给你的;若你没有这第二卷,之後遇见逍遥派弟子时,你也就没法修行第三卷,更不会引得他二人自相残杀,也就不会拿到第四卷了。因此你能找齐真经全本,多多少少也有我一分功劳;这部真经,我也多多少少能占上一分,你说是麽?”
“这是自然。”钟为点一点头,“霍师弟,你若是想要真经,自然也可以抄去一份。”
霍炬摇头道:“你练过了,和我自己练过也没有甚麽差别。只是这本真经该如何处置,我也能说上一两句话,是麽?”
钟为道:“正是。只不过我已打算将真经交与武当赵真人,不知这样有什麽不妥麽?”他心中奇怪,霍炬随他跋涉这麽多日,好不容易赶到武当脚下,不出半个时辰便能交付经书,可他为何现在忽然变了卦?
“倒是没有甚麽不妥,只不过——”霍炬话锋一转,“经书可不能这麽白白便交给了他,须得附上些条件才是。”
钟为一怔,“霍师弟,不知你有何高见?”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霍炬必以为他是在不阴不阳地讽刺自己,可从钟为口中说出,谁也不觉着如何。霍炬反而失笑道:“高见倒也算不上。钟兄,你现在定然在想:霍师弟定是要挟恩图报丶借着《九阳真经》狠狠敲赵真人的竹杠了,是不是?”
钟为顿了一顿,“我还未来得及想到这一节。”霍炬道:“那你现在便想到了。”钟为不语,半是尴尬丶半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称呼霍炬为师弟,却也心知对方其实已大自己甚多,和小时候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可这一路上同霍炬相处,竟让他觉着,似乎还是自己的年纪反而要更大些。
霍炬听他叹气,也就不再东拉西扯地逗弄他,开门见山道:“要我同意你将真经送上山,你须答应我两个条件。你也不必担心这两个条件是甚麽绝难实现之事,或是有违道义,让你为难,钟兄,你且听好——《九阳真经》乃是武林至宝,十馀年来江湖中人,人人对它趋之若鹜,即便只是捕风捉影,也不惜倾巢而出,多少人为之流血无数,却没见谁能不重蹈覆辙。”
“再看你我,各自身有血仇未报,而缘由便是这部经书。如古剑庸丶魏移天等人,对这经书仍耽耽虎视丶汲汲以求。钟兄,这中间的联系,我这样说,你可明白?逍遥派隐居东海,多少年来行踪无定,神龙见首不见尾,除非他们自己现身,不然谁也找不见他们。这部经书,却能助你我钓出逍遥派的人来,岂有全然不顾丶平白将真经举以予人的道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是其一,不知你以为如何?”
钟为听得频频点头,“霍师弟,若非你提醒,我自己便再过几年也想不到这一层。不知你要如何用真经引他们出来?真经不交给赵真人了麽?”
霍炬道:“交自然还是要交的。只是交与真经时,还需赵真人先答应助我行事,真经才能交给了他。至于此事要如何做,等见过赵真人之後,我再同你慢慢地说。”
钟为闻言,便当真不再追问。他虽不知霍炬要如何做,但既听他说此事绝不有违道义,知他断然不会诓骗自己,于是便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点一点头又道:“那麽还有其二麽?”
霍炬笑道:“其二自然是有的,不然也就不会有其一了。”钟为听着,心中暗暗寻思:霍师弟说话怎麽和崆峒派的单不语大侠越来越相似了?他这念头只是转了一转,便听霍炬继续道:“其二便是,一会儿我先独自上武当拜会赵真人,钟兄,要劳烦你在山腰等上一等了。”
钟为一怔,“莫非是有什麽事不便让我知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