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猫尾盘桓守仙盟
暮色沉落,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擦过废丹峰的山檐,坠向远天云海。
山风转凉,不再有白日战后的躁动,只剩林间枝叶轻晃,簌簌声响漫过山道。空气中飘着灵植堂丹草的清苦,混着泥土被大阵灵气浸润后的湿润气息,入鼻沉静,却掩不住暗地里潜藏的紧绷。
林墨立在古井之旁,白衣被晚风轻轻掀动边角。
古井老旧,石沿爬满苍绿苔痕,石砖纹路斑驳,像是被岁月啃噬过无数遍。井口幽深,望不见底,没有寻常深井的水汽上浮,反倒往外透着一缕极淡、极古老的幽凉气息,不侵肉身,却能直透神魂。
玄夜缩在他怀里,金黑绒毛微微炸起,竖瞳紧紧锁住井口深处,眉心那枚淡金印纹,正一下一下隐隐烫。
那是血脉本能的悸动。
无需神识探入,无需刻意感应,它与生俱来的血脉,就已经和这口古井、和井壁上隐现的古老刻痕,牢牢牵在了一起。
林墨指尖贴着井沿冰冷的石面,指腹缓缓摩挲过那些模糊纹路。
线条弯转迂回,不似人族符文,也不是寻常妖族咒印,古朴、苍茫,带着开天辟地之初的荒古气韵。和玄夜眉心金印、荡妖令牌本源纹路,同出一源。
世间巧合,从来都是刻意埋下的伏笔。
荡妖令牌、废丹峰古井、玄夜猫仙血脉、仙盟刻意抹去的上古秘辛……几条线缠成一团乱麻,就绕在这座不起眼的废丹峰上。
林墨性子本是浪子,惯于独行看淡世事,可如今怀中有灵猫,身后有整座喵仙宗弟子,他想抽身,也早已身不由己。
“你也认得这里?”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轻,像晚风落在草叶上。
玄夜小脑袋微微点了点,鼻尖凑向井口,轻轻嗅了嗅,喉咙里出低低的呜咽,像是想起了什么模糊片段,又抓不住完整轮廓。那些沉睡在血脉深处的碎片记忆,被古井幽气勾得翻涌,只剩一片朦胧光影,分不清是过往,还是宿命。
林墨看得心头微沉。
越是模糊,越说明事关重大。越是刻意尘封,越藏着惊天隐秘。
他没有贸然催动灵力探查古井。
经历过荡妖使一役,他越懂得隐忍收敛。仙盟虎视眈眈,暗处不知藏着多少眼线,此刻贸然触动上古遗迹气息,无异于自曝底牌,反倒引火烧身。
有些门,不能急着开。
有些谜,要等风雨就位,才能慢慢拆解。
“先回去。”林墨抬手,轻轻抚了抚玄夜头顶绒毛,转身缓步离开古井旁。
山道静谧,沿途灵猫三三两两盘踞树梢、石阶,见了他,皆温顺垂,尾巴轻轻摇晃,呼噜声低低连成一片。猫尾盘桓大阵虽经大战破损大半,可这些灵猫与地脉、与整座山峰早已心神相连,依旧默默守着每一处隘口、每一道暗岗。
行至宗门主峰院落,灯火次第亮起。
昏黄灯火映着残破的屋舍檐角,也映着弟子们来回奔走的身影。疗伤丹香随风漫溢,阵基修补的灵光隐隐起伏,整座喵仙宗,像一株历经狂风却不肯弯折的草木,在暮色里默默扎根,缓缓回血。
刚踏入院落,一道粗犷又带着几分急切的东北嗓音就传了过来。
“宗主,你可算回来了!”
阿玳大步迎面走来,腰间佩剑未卸,肩头还有尘土草屑,显然刚巡完外围山岗。她走路步子又快又稳,双手不自觉背在身后,指尖还在轻轻捻着袖口边角——这是她心里有事、拿不定主意时改不掉的小动作。
“方才俺带着猫武士团巡山,现不对劲。”阿玳眉头拧着,语气沉了几分,“百里外云气有点古怪,不是寻常妖兽游荡,也不是仙盟大队伍行军,倒像是有人藏在暗处,贴着山形隐了气息,鬼鬼祟祟绕着咱废丹峰外围打转。”
林墨眸光微凝“确定行踪?”
“拿不准。”阿玳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那人身法极稳,敛气功夫做得极绝,只漏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一闪就没了。俺带人追了一段,连个影子都没逮着。看路子,不像散修,倒像是受过专门训教的暗谍探子。”
暗谍。
林墨心底瞬间掠过一个念头。
荡妖使。
那人明明接到密令被迫撤兵,心里却憋着猜忌与贪婪,绝不会就此罢休。明面上不敢再大举压境,暗地里派探子潜伏窥探,再正常不过。一来探查喵仙宗底细,二来紧盯玄夜行踪,三来偷偷搜集废丹峰遗迹的蛛丝马迹。
仙盟看似堂堂正道,背地里这种阴私手段,从来不少。
“不必追。”林墨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笃定气场,“既然是暗探,便不会轻易现身。你追得越紧,他藏得越深。”
“那咱就由着他在外头晃悠?”阿玳眼睛一瞪,嗓门不自觉抬高几分,“这要是夜里摸进来搞偷袭,破坏阵基、暗下黑手,那可太吃亏了!”
“不必慌。”林墨抬眼望向夜色笼罩的群山,目光深邃,“猫尾盘桓大阵虽损,地脉灵机未断。满山灵猫与山峰心神相通,但凡生人踏足地界,瞒得过修士神识,瞒不过满山猫灵。他敢来,就别想悄无声息退走。”
阿玳愣了愣,随即一拍脑门“哎哟俺咋把这茬忘了!咱喵仙宗最不缺的就是这群灵猫,遍地都是活眼线,他再能藏,也钻不过猫群的鼻子耳朵!”
这话一出,她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大半,只是依旧不忘叮嘱“那俺再加派人手,夜里分三班轮守,隘口、林莽、后山古井那一片,全都盯死,绝不给暗谍半点可乘之机。”
“嗯。”林墨微微颔,“重点守住后山古井。”
阿玳眼神一动,立刻嗅到异样“那口老古井有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