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封珏觉得自己真的没错吧。
“所以宫黎府禁武是为了什麽,为了你下手时别人不会反抗,沦为你刀下鱼肉。”
封珏这回不说话了。
可封飞叶知道,他猜对了。
可用之人都纳入影月宗,无用之人皆可牺牲,这就是宗主的大义。
“说了那麽多,让她也出来吧。”封飞叶本以为自己会发疯,没想到平静极了,或许是因为失望到了极致,他只想结束这一切,不愿意再面对了。
话音刚落,魅妖就很自觉地走了出来。
还真是可笑,为祸人间的妖物竟然一直藏在仙门中,受封珏庇护,就连他,也是才知道。
他不能说服自己,从来爱护他的义父,在魅妖的蛊惑下,渐渐迷失本心,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并不只有魅妖的错,更多的,是封珏的私心。
当初留下魅妖性命可以归于魅妖使诈,封珏的决定也可以说是魅妖在拱火,但真正下手的,违背本心的,一直都是封珏。
一个人若是心中没那个想法,断不会做出错事。
他的命都是封珏给的,若不是封珏,他都不知道会死在哪个角落,可眼前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却推翻了一直以来教给他的道理。
那个一直为他榜样的标杆,断了。
四分五裂。
那个人腐坏地太彻底了,一开始只是枝叶,尚可挽回,但现在,根都腐朽了,他只想在被腐臭沾染之前,彻底抽身,还自己一个干净。
魅妖看着封飞叶,转头对封珏说:“看吧,我早就说了,留着他只会碍事。”
封珏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幽幽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
“你应该知道,这些事说出口,你会是什麽下场。”
若是一直都不知道,说不定还能保下一条命。
封飞叶第一次觉得封珏这麽虚僞,他怎麽会不知道,就算他装傻,假装什麽都不知道,在外人的拱火下,那颗不算坚定的心还能这样想多久。
早晚的事罢了。
当封珏起杀心的那一刻,之前所辩解的话,那些为了宫黎府的话,全然都化为了笑话。
他释然一笑,眼中的失望落入封珏眼底,却激不起任何波澜。
“知道啊,我本来就没想过能活着,我只是想听你说一说,你做这些事的原因。”
究竟是有苦衷,还是真的发自本心。
现在看来,他对封珏抱有太大希望,自己却失望透顶了。
知晓这些秘密的人本就不该活着,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是同道之人。
“我不想动手,你自己解决吧。”封珏闭上了双眼,本该是毅然的,可在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了很早之前,与封飞叶一大一小的快乐时光。
确实,那段时光很让人怀念。
但也只是一瞬。
封飞叶冷笑一声,不想再看这两个人了,转身走向了光明,留二人在阴暗。
他以为自己会疯,会歇斯底里地咆哮,可真到最後,就只剩下了平静。
太失望了。
他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个令他失望至极的世间了。
封珏给他生命,他想干干净净地走,不想再欠那人一分一毫。
待他走後,封珏才回过神,自己都说了些什麽。
他在逼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自裁。
不该是这样的。
封飞叶回到住处时,只看到桌案上放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放的。
他看着那颗药,心想着,吃了应当会疯傻吧。
可他留在这个世上还有什麽意义,他所求的道义,已经求不到了。
只是可惜,昨夜见到的那个人,可能真的要下辈子再见了。
自刎,很简单的两个字,却第一次这样壮烈。
血洒长空。
本该是艳阳高照,却忽然飘起了小雨,符清擡起手,雨点一滴一滴落在掌心,像是有人在抽泣。
隐忍又悲哀。
他好像听到了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