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符清睡得昏昏沉沉,还是阮净费了好大劲才将他叫醒。
睁眼时并未看见破晓的天光,室内和窗外还是昏暗一片。
“大师兄?怎麽了?”符清看着一脸着急的阮净,只觉得脑袋不太清醒,但还是麻溜地爬起了,穿戴好衣物。
“百鬼夜行,失控了。”
符清动作一顿,反问道:“师父已经走了吗?”
阮净点头。
该死,偏挑在天玄不在的时候出事。
“我出去看看。”符清召出长剑,想也没想就出门了。
阮净看着符清的背影,眸光一动,跟了上去。
火光连天,百鬼夜行。
一时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地府,真实还是幻觉。
早听闻宜州之名,但今日之景还是第一次见。水鬼爬行,白绫横飞,偶有长舌鬼一闪而过,又不见了身影。
符清不敢出手,这些都是亡者,本该养灵入轮回的,如今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突然暴起。
在一片乱象中,他瞥见一抹身影,那一缕鲜红的长发在火光中没那麽显眼了,却也太不合时宜了。
这个人不简单。
符清心想着,不顾周身怨灵作祟,飞身追了上去。
虽是作乱,但有阮净起阵压制,这些鬼魂也伤不到正常人,所以他也放心去追。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转眼便消失在街角,又留下一缕痕迹,倒像是引人前往。
符清知晓这是陷阱,但还是想闯一闯。
祭坛中血色无尽,不知是什麽东西的血,那红发人也不知去向,符清眼看着此地诡异,一步一步退了出去,即将离开时却感到肩上一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他猛然回头,只见天玄站在他身後,那只手也顺着他的脖颈渐渐向上,抚上他的脸,指尖蹭着他的唇。
这一下,他是真的动都不敢动了。
天玄又上前一步,微微垂着头,只要再近一些,双唇即可触上。
温热的呼吸让符清心乱了,可他却想反抗。
“怎麽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天玄见他不为所动,低声问着,却有一种引诱的意味。
“我是喜欢是想要,但也要看人,你又是什麽东西。”符清一掌推开眼前之人,冷眼静看。
只见“天玄”低低一笑,便化为黑气四散。
果然是脏东西。
本以为事了,他便可安心回去相助大师兄,可熟悉的声音传来,却让他心头一震。
“你……你居然是这样的心思。”浓雾之後,言淮景看着符清,一双凤眼满是不可置信。
有惊讶,也有一种淡淡的……恶心。
这样的眼神,是符清最怕的,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在旁人眼中是怎样的不堪,但这种眼神出现在言淮景眼中,他却有一些悲伤。
“他是你师父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你们都是男人!你怎麽可以这样恶心!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居然喜欢自己的师父!”言淮景怒吼出声,每一言每一语都如同细针一般刺在符清心上。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算朋友,他怎样,也不用言淮景管的。
符清本就心中压抑,又被言淮景这样说,也不再克制,双眼红得要滴血,连声音都沙哑了。
“我怎样,恶心?龌龊?你现在看清我了也正好,是,我就是这样。”
“我就是喜欢自己的师父怎麽了!又不是你师父。”
言淮景本该继续,却突然露出慌张的神色,双眼望向符清身後,魂都要飞了。
“道……道长……”
这几个字,让符清浑身的血一下就冷了,他只觉得自手脚开始,无一处不是冷的。
魂飞魄散?都算是轻的。
他害怕回头,怕看到那人失望的表情。
怕……那人不愿意再见他。
他又在想,或许是言淮景在诓他,只是骗他的,天玄根本不在。
但他还是僵硬地转过身,知道看到那熟悉的脸,他的心才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