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中。许轻舟仍在血战,跨越星海,隔着两界,他正以这样的方式,与浩然仙境的故人们,并肩作战。许轻舟知晓群仙临凡,亦见故人凋零。四千年的日行一善,解忧书开了百万页,尚余亦有数万页,而在过去的几天里,尤其是刚刚的那一个时辰中,与那云舟群上的魂灯一样,他的解忧书,同样一页接着一页的暗了下去。落知意死了。读书人死了。老道士也死人。等等等!这些只是自己替他们解过忧的,还有那些自己没提笔将他们写入书中的。许轻舟很清楚,即便是苏凉凉先其一步入世。即便人间。有两尊古神镇守。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死亡在所难免。但是没办法。这一局的博弈,许轻舟本就失尽先机,又输在一个时间之上,不得不以浩然仙境为饵,换一个人间不被寂灭的结果。用他们的命去博弈,非他所愿,可这却是眼下困局的最优解。要怪。就怪他们偏偏认识了自己,认识了许轻舟吧。苏凉凉曾经在日记的结尾,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苍生何其幸,天地生忘忧。可在许轻舟看来,却并非如此。理应是诸君何其苦,偏识许轻舟,若无自己,他们又何苦与这天斗呢?也许依旧会死。可死法总归和现在不同。幸运一些的,甚至可能会加入仙族,至此无忧。不幸的,败走放逐之路,在罪州活个百年,将自己的血脉延续。再不济。退走北海,委屈求全,也能保性命无恙。总归。不用像现在一样,与上苍为敌,与群仙而战,那种无力感,可想而知……六神还在浑水摸鱼。青儿这一位灯灵,却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许轻舟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赢了。许轻舟同样相信。下界浩然也一定能扛住。那面虚天镜的投影,早就被青儿强行关闭了,因为她发现,那么做根本就扰乱不了眼前这位忘忧天帝的思绪,反而,随着事态的发展,倒是弄得自己心绪不宁。特别是在刚刚,那虚天境外的极北之地,哀声一片。临凡浩然的那些修士,正在以一种很不正常的速度死去。让她嗅到了一抹危机,并滋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百年计划的这场拨乱反正,可能会就此搁浅,并不能达到殿主的预期。正如眼前。计划之中,他们也不该和许轻舟缠斗数月这么久。变数频繁上演,造就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之外,有时候,若非她来自永恒殿,她甚至都怀疑,许轻舟得了界灵暗中帮助。不然。为何能如此反常。以天帝境之境,一人战七神。这一片星海,都给打烂了,他依旧在战,且愈战愈勇,而自己,油尽灯枯,只剩苦苦支撑。原本。是想将他杀死,镇压于无人知晓处,让这方天地,权当他没来过。后来发现不行。她就想着将其拖住,让其无法干预外面的事情。直到现在。后知后觉间恍然大悟,青儿发现,被拖住的,好像不是许轻舟,而是她自己。本是自己主动设下的局,对方只身入局。可演变至如今,局势逆转,主动权好像落到了眼前的少年手中。现在的她想要脱身,干预浩然的变数,却发现,自己已然深陷战争泥潭,无法抽离。只能拼死抵抗,按照少年设定的剧本继续……————————浩然仙境。硝烟并未彻底散去,战争留下的痕迹仍在,半座岛群都被打烂了,不过,笼罩在头顶的那片乌云,却已经随着临凡者的溃败,战场的转移而散去。炙热的阳光。再度拨云见日落下,将世界照得明亮,古钟低鸣间,好似在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短暂胜利。未来如何。他们不知道。至少此时此刻,危机解除,悬着的心,可以落下了。主岛上那些小辈们,放声欢呼,发泄着心中喜忧参半,悲欢杂乱的情绪。赢了。仙人不过如此。他们是恨临凡者。可是却更恨弱小的自己。“赢了!”“都是垃圾。”“呸!啥也不是。”“干死他们。”他们叫嚣着,他们呐喊着,他们眼神炙热,他们情绪高昂。然。对于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侥幸活下来的忘忧军的幸存者们,却是丝毫高兴不起来,也欢呼不出来。始终沉浸在刚刚的战争中无法自拔。他们有的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或是喝着酒,平复着心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