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间。宣纸又翻页,笔沾沉墨,再续新篇。满了云筏一叠,仍书不尽千年来的那份孤寂。若思念可见。皆似这深浓的墨,裹满潮湿与缱绻。若思念可听。亦如落笔春蚕食桑声,沙沙似缠绵。山河迢迢,车马如潮。梦里长安古道,而今画地为牢。风不语,墨已尽,红烛多寂寥。落笔。许轻舟长舒一口气,拂过宣纸,予墨早干。探手喝下一口烈酒,又将纸张重叠,在桌上敲了敲,整整齐齐,取出一快丝巾将其包住,又绑起,放在桌上。一手提杯,一手拍了拍包好的信。发出轻微的邦邦之声,许轻舟望着自己写下的那厚厚的“信”不由自嘲一笑。“呵呵。”岁月十载,百世轮回,终得帝劫,落于永恒。自己渡了红尘劫,渡了心劫,也迎来了道劫。成了神仙。不对。自己很久之前就已经是神仙了。他是天帝,忘忧天帝,早已脱离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是,到头来还是和一个凡人一样。心胸如此狭隘,一点都不豁达,自问看淡生死,却总是放不下,竟是还写下了这么多的牵挂。这只是写下的。还有没写下的呢?“害—”少年酌酒一口,将写好的信收入袖口乾坤,站起身来,推开虚掩的门走向甲板的另一头。时是深夜。尚未天明。不过不管是天上的星河,还是脚下倒退的山海,许轻舟都能看的明明白白,就连匆匆掠过时,那一声虫鸣,也听的清清楚楚。云舟渡空,穿梭云海,逆风而行时,那晚风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将这位天帝的衣角,青丝不客气的扬起。他就站在船头,思绪深远,回想来时路,半生蹉跎,感慨颇深,遂自言自语的说道:“是啊,我本来就只是一个俗人,哪来的先生,又哪来的天帝”他生来本就是俗人。七情易动,六欲难分。四千年明月照不彻他身,十二楼玉京濯不尽他尘。这悠悠天帝之大,醉倒太虚之中。饮酒浇愁,销尽烦襟。兴起间,高歌自快,笔横古今。兴尽时,春困夏倦,一梦千年。可世界熙熙攘攘,来来往往,何时可静?且斟,且斟。________终究是因为自己太平凡,所以许轻舟才要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平凡。那是他的梦。是他来时的路。宁死不弃。哪怕粉身碎骨,浑然不怕。这是他作为一俗人,一个凡人,在数千年的光阴消磨里,所剩下不多的情怀了——想着想着。左手掌心异动,将少年思绪从千年之后生生拉回。许轻舟抬起手掌,见一道道细不可察的十色雷霆,悄然浮现掌心,随后不受控制的溢出,最终于眼前的船栏杆上汇聚成了一只小兽。金色毛发,四爪着地,上有雷霆。眸大鼻小。唇薄齿利。额头隆起,峥嵘初露。长的四不像,但是却不丑。许轻舟端详一番,心道:“还行,看着比狗强—”【四月寄语:树正绿,花正红,日子正暖,人间灿烂,你我正少年】雷灵雷灵苏醒,与眼前人类对视,恍恍惚惚。很快便认出了这是那日的应劫者。回想那日一幕,自己被生生吸干,顿时心中一凛,雷灵惧从心生,游于双眼之内。却以恶伪装,身体如同猫一样弓起,利爪裸露,撕裂云舟栏杆,龇牙咧嘴,冲着少年不停低吼。“吼!”像龙吟,也似虎啸。叫起来也是一个四不像。许轻舟稍稍蹙眉,心想不愧是雷霆所化,脾气看着是挺暴躁的。嘀咕一句。“还挺凶。”雷灵见许轻舟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以为是自己震慑住了对方了,想都没想,就想趁机跑路。四爪生电。滋啦一声。咻地一下。遁入黑夜。许轻舟只是眨了眨眼,就已经看不到它的影子了。不得不说。这速度,是真的快。凶是凶,跑起来那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乐呵一笑。“呵!”跑?往哪里跑呢?左眼紫芒一晃,左掌蓄雷,少年喝一声。“滚回来。”片刻后,远遁的雷灵极速倒飞回来,重重的砸在云舟甲板上,四仰八叉。“嘶!”惨叫一声。雷灵懵逼,一头雾水。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何,有一道力量给它强行拽回来了,而且面对那道陌生的力量。它发现自己竟是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