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老婆婆突然望着少年书生,眼中带着些祈求的意味,请求道:“许轻舟,你我虽是初见,可却是同乡,说不定你祖上的哪位先人,与老身还有些渊源呢,老身脸皮厚一些,便算你是我半个后辈。”“按这世俗的道理,只有小辈求长辈办事的道理,可今日老身想破个例,求你一件事,你权当我是长辈也好,或者是为了报答我今日的知无不言的回应也罢,又或者是可怜我这将死之人,务必答应于我。”突然的肃穆,让少年多少有些措不及防,她似是在交代遗言,这种感觉,少年很不喜欢。低声道:“前辈请讲?”我有一个名号很响亮老婆婆一如方才的严肃道:“这座小镇,你走之后,全当不曾见过。”话音一顿,老人家强调道:“这是老婆子我唯一的遗愿,也是对昔日剑仙的承诺,人无信而不立,死不安宁。”许轻舟垂眸,悠悠叹息道:“我刚坐下的时候,就已经答应前辈了,不是吗前辈又何须多此一举呢?”老婆婆半眯着眼道:“这总归是不一样的。”少年不解,轻声问道:“有何不同?”老婆婆慈眉善目道:“老身说话直,可能不太好听,你说此话时,是有求于我,是承诺,却也有交换意思,听起来像一场交易,讲起来不好听,等我死后,这交易似乎也没了意义。”“而现在,是我在求你,你答应了,便是你对我的承诺,这不是交易,不管是同情老身也好,还是其它也罢,总归是有感情在里边的,我虽不识你生平,不知你过往,却观你眉明目朗,两袖清风,眼中一点浩然气,可掀起千里长风。”“老话讲,相由心生,观你这面相,应是君子,君子重情重义,这情既然排在义前面,总归是有道理的。”听闻,许轻舟顿首道:“这样的说辞,晚辈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老婆婆笑笑道:“这个世界上开不出两朵一模一样的桃花,这世界上也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件事物的看法总归是不同的,这不稀奇,我认为的不一定对,也不一定不对,你认为的不一定错,也不一定不错,总之,自己认可的,能让自己心安。”“说到底,老身也只是求一个心安,让自己能走的平静一些罢了。”许轻舟听明白了,桃花仙子要的是自己的一句承诺,一句她自己求来的承诺。这样她比较安心一些。至于其它,无非就是一些说辞罢了。他沉默一会,慢慢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背对着老人家,望着满山桃花,望着山下小镇。沉声道:“我来过,我记得,我走以后,只字不提。”声音不大,却是铿锵有力,入了耳中,激起千堆风雪。山风突起,桃花飞扬,洒落满院,满桌,满身。老婆婆神情肃穆,站起身来,对着许轻舟拱手一揖。“如此,那老身就先行谢过了。”许轻舟匆匆回身,亦回一礼,其身压的比老婆婆的还要低一些。“婆婆言重了。”他没有再叫她前辈,也没有叫她老人家,而是叫婆婆。许轻舟想,这样总归轻切一些。对于眼前这位老人家,他不止于长幼尊卑的礼节,也不止是俗世客套的礼节。心中也多了几丝敬重和仰慕。为了昔日一诺,枯守此地一生,这样的人,值得许轻舟发自心底的敬仰。他是重承诺的人。昔日对剑仙一诺,护清衍至今,所以,他遇见这种承诺的人,难免惺惺相惜。二人一辑之后,彼此落坐树下石桌。老婆婆说,要给许轻舟泡杯好茶,招待一番。少年说不必麻烦,想和老婆婆喝上一杯。老婆婆讪讪笑道,那就借花献佛了。二人便就在这桃花小院,伴着满山落花风,共饮。许轻舟喜欢喝酒,也和很多人喝过酒。寻常的农夫,深不可测的高人,意气风发的少年,风华绝代的佳人。可细想下来,与一位老婆婆这般对饮,倒还真是生平第一次。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酒过三盏,话过五旬,二人畅谈,眉开眼笑,早已没了方才的厚重和压抑。虽然偶尔也会感慨一声,叹息命途多舛,调侃时运不济,却也只是一笑而过。当然。更多的时候,在说一些故乡的事情。少年说后来。老者道曾经。至于未来如何,二人自是只字不提。从正午烈日当空,到了落日霞云,晚风徐徐。一眨眼,时间过了半日。